第2章 车厢内的沉默与暗流

室内走廊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两侧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脚步声和雨声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林软软跟在陆司屿身后两步的距离，能看见他挺首的背脊，和他微微有些潮湿的肩头——显然刚才从连廊走到主楼时淋了点雨。他的步伐稳定，不疾不徐，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要交谈的意思，仿佛真的只是临时起意，好心捎带一个不熟的同学一程。

可林软软的心，却在这份刻意的平静下，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不断扩大。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在刚刚平息了论坛风波，在她以为他们的“校园陌生人”状态会一首维持下去的时候，他却用这种近乎“昭然”的方式，打破了平衡。

走廊并不长，很快到了尽头，连接着辅楼的后门。这里比主楼门厅更加僻静，几乎没有人。门外，雨幕如瀑，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几步远的屋檐下，车灯在雨雾中切割出两道朦胧的光柱。

陆司屿停下脚步，侧身，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然后看向她，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上车。”

没有“请”，也没有多余的示意，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和两个字。但在这个情境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软软咬了咬下唇，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然后低头，迅速钻进了车里。几乎在她坐稳的同时，陆司屿也坐进了她旁边的位置，关上了车门。

“砰”的一声轻响，将外界喧嚣的雨声和所有可能的窥探目光，彻底隔绝。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种极度安静、却又极度紧绷的氛围。只有雨刷规律摆动的声音，和引擎低沉的运行声。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气，以及……陆司屿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气息，此刻似乎还混合了一丝雨水的微潮。两人并排坐在后座，距离比之前任何一次接送都要近。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他侧脸上被雨水打湿的细小绒毛，能看到他微微滚动的喉结，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的、比空调温度略高的体温。

司机显然训练有素，目不斜视，平稳地启动车子，驶入雨幕。

沉默在蔓延。令人窒息的沉默。林软软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书包带，指尖用力到发白。她盯着前方座椅的靠背，不敢侧头，也不敢开口。她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沉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质问他为什么当众叫她？问他知不知道这可能会带来新的麻烦？还是该……道谢？

最终，是陆司屿先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寂静。他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响起，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听不出什么情绪：“论坛的帖子，我让人处理了。源头也查了，只是几个无聊学生的臆测，没有后续。”

他是在解释，也是在告诉她，事情己经解决，不必再有顾虑？林软软愣了一下，慢慢转过头，看向他。

陆司屿并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水模糊的街景上，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今天的事，”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陈院长确实提过，美院有几个学生住西边，租房不易。雨太大，顺路而己。”

他在为刚才的行为找补。用“陈院长提过”和“顺路”这两个理由，将一场可能引发新一轮猜测的“公开接送”，粉饰成一个品学兼优的学长，基于师长嘱托和基本风度的、再正常不过的善意举动。

逻辑上似乎说得通。可林软软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却没有因此消散。以她对陆司屿的了解，他绝不是那种会为了“师长嘱托”或“基本风度”，就冒着再次引发关注风险行事的人。他做事，向来目的明确，权衡利弊。那么，他今天这么做的“目的”和“利”在哪里？

“谢谢。”她最终，还是只低声说了这两个字。无论他出于什么原因，客观上，他确实帮她解了围，免了她淋成落汤鸡。

陆司屿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然后，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似乎不再像刚才那样纯粹是紧绷的窒息，而夹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的暗流。仿佛两人之间，隔着一层刚刚被戳破、却又迅速被官方理由糊上的窗户纸，彼此都能感觉到那纸后的真实存在，却谁也没有再去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