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沉龙渊底逆鳞光

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时，小狐狸终于在一处断壁前停了下来。断壁是用青灰色的古砖砌成的，砖缝里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墙面上刻着无数模糊的龙纹，纹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却在晨光里隐隐泛着银光。最奇特的是，断壁中央有个拱形的缺口，缺口边缘的砖块恰好组成枫叶状的凹槽，与阿九和江逾白手臂上的界途印完全吻合。

“这是……无界渊的入口？”阿九凑近缺口，能闻到里面传来的潮湿气息，像雨后的深潭，“怎么看起来像座废弃的城门？”

江逾白将半块玉佩按在凹槽上，玉佩与砖块接触的瞬间，断壁突然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整面墙像被无形的手推开，露出后面漆黑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无数盏青铜灯，灯盏里的火苗在气流中摇曳，照出壁上雕刻的图案——那是龙族与守龙人并肩作战的画面，最后一幅却被利器凿毁，只留下模糊的痕迹，像块丑陋的伤疤。

“是蚀龙者凿的。”江逾白的指尖抚过凿痕，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蚀龙气，“他们不想让后来者看到这段历史。”

小狐狸率先窜进通道，雪白的尾巴在黑暗中像个引路的灯笼。阿九和江逾白紧随其后，刚走进通道，身后的断壁就轰然合上，将晨光彻底隔绝在外，只剩下青铜灯的光芒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通道比想象中长，脚下的石阶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青苔。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潺潺的水声，青铜灯的光芒也变得明亮起来，隐约能看到雾气在灯光中流动。

“快到了。”江逾白握紧龙纹长剑，剑身的金色龙纹与青铜灯的光产生共鸣，发出细微的嗡鸣，“沉龙渊的怨气太重，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别松开我的手。”

阿九点点头，指尖与他的掌心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微微的颤抖。她知道，江逾白虽然嘴上不说，但江承的死始终是他心里的刺，而沉龙渊里藏着的，或许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包括他父亲最后的选择。

穿过最后一道石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片广阔的地下湖泊，湖水呈现出深邃的墨绿色，水面上漂浮着无数巨大的龙脊骨，骨头上缠着发光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沉入湖底，像无数条捆缚着巨兽的缰绳。湖中央有座小小的石台，石台顶端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珠子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将周围的雾气染成淡蓝色，像块沉入水底的月亮。

“那就是……龙族圣物？”阿九指着那颗珠子，手腕的银色龙纹突然剧烈发烫，脑海里的记忆镜疯狂转动，最后定格在白衣女子的侧脸——她正举着同样的珠子，对着漫天星辰祈祷，珠子里隐约能看到龙影在游动。

小狐狸突然发出急促的叫声，朝着湖面的西侧跑去。那里的龙脊骨堆得最高，骨缝里卡着块半透明的水晶，水晶里封存着一段影像：江承浑身是血地站在湖边，左臂己经被蚀龙气腐蚀得露出白骨，他手里举着半块玉佩，对着湖面大喊：“逆鳞归位，需待龙主……”话没说完，就被一道黑色的气浪击中，整个人坠入湖中，水晶也随之沉入骨缝。

“他是故意把水晶留在这里的。”阿九的眼眶发热，水晶里江承坠落的瞬间，她清楚地看到他手腕上的银镯子——那镯子和她的一模一样，内侧刻着龙纹，“江承也是龙族血脉？”

江逾白的脸色苍白，龙纹书签在他掌心剧烈震颤：“爷爷说过，江家祖上曾与龙族通婚，只是血脉到我父亲这代己经很淡了……没想到他一首瞒着我们。”

就在这时，湖面突然掀起巨浪，墨绿色的湖水像被煮沸的开水，翻滚着冒出黑色的气泡。那些缠绕在龙脊骨上的锁链突然绷首，发出刺耳的“咯吱”声，锁链末端的湖底传来沉闷的咆哮，像有什么巨大的生物正在苏醒。

“是‘怨龙骸’。”江逾白将阿九护在身后，剑尖指向湖面，“沉龙渊里的龙族怨念凝聚成的怪物，以活人的灵智为食。”

随着他的话音，湖底升起无数双猩红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是由破碎龙骨和黑色雾气组成的巨兽，它们的脖颈上都套着发光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湖中央的石台，像被圣物镇压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