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的朝阳带着融化一切的暖意,阿九踩在渐渐消融的冰面上,听见脚下传来细微的碎裂声,像谁在轻声告别。江逾白的翼膜在晨光中舒展,虹彩的光泽映在融冰里,漾出细碎的光斑,与他左腕那道银痕交相辉映。
“北海的冰化了,引路鱼该回东海了。”海爷爷拄着修好的龙头拐杖,杖头的暗金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看着银白的鱼群正顺着融水流向远方,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叠泛黄的信纸,“这些是三百年前,你们没来得及寄的信。”
阿九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字迹是江逾白的,却比婚书上的更稚嫩些,墨水在纸边晕开,像滴未干的泪:“今日在浅滩捡了片梧桐叶,像你上次说的龙鳞。等你回来,我们把它夹在婚书里好不好?”
信纸的边缘粘着半片干枯的梧桐叶,与相框里的那两片拼在一起,正好组成完整的圆形。江逾白的指尖抚过叶片上的齿印,喉结滚动了下:“这是你被星轨卷走后第三天写的,后来攒了好多,总想着等你回来一起看。”
赤离突然凑过来,抢过一张信纸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红袍的衣角扫过冰面,融化出一小片水洼:“哟,这不是敖月写给敖风的吗?”他清了清嗓子,故意用夸张的语调念起来,“‘熔星海的晚霞比北海的冰好看,等你陪我看完最后一次,就去告诉父王,我不嫁江逾白’……”
敖雪的银白睫毛颤了颤,伸手想抢,却被赤离灵活躲开。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羞赧,很快又恢复了清冷:“早知道当年就该把你冻在时之砂里。”
海爷爷笑得拐杖都在抖:“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他指着冰堡的方向,那里的冰雕正在阳光下渐渐融化,化作清澈的水流,“你们看,连冰雕都知道该换新模样了。”
阿九望着融化的冰雕轮廓,突然想起那座刻着她和敖雪的冰像。水流汇聚成小小的溪流,里面漂着片透明的冰晶,映出两个少女相视而笑的影子,像被永远封存在时光里。
“北海的冰龙们要迁徙了。”敖雪的声音带着释然,银白的发丝在风中拂过脸颊,“冰星轨稳定后,这里会变成新的浅滩,像三百年前的东海一样。”她递给阿九个冰制的盒子,“这是时之砂剩下的碎片,能让你随时看到过去的星轨。”
盒子打开的瞬间,里面的冰晶折射出无数画面:三百年前的暴雨夜,少年江逾白抱着昏迷的她;南海的熔星海,赤离举着火焰箭大笑;西海的码头,敖烈转身时冰蓝色的眼眸……所有画面最后定格在孤岛的椰子树下,两个身影依偎着看晚霞,与此刻的他们渐渐重合。
“该走了。”江逾白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像揣着颗小小的太阳。引路鱼留下的银白尾迹己经淡去,只在融冰上留下闪光的鳞片,像谁撒下的碎钻。
赤离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拴,红袍在晨光中像团跳跃的火:“我送你们到南海边界,顺便看看敖月那丫头有没有偷偷酿酒。”
敖雪的冰棱龙息突然在前方开出条水路,银白的身影立在冰堡顶端,像座永远的灯塔:“终焉之地的星轨会记得你们的。”她挥了挥手,声音在冰原上回荡,“有空来新浅滩看冰花开。”
海爷爷的渔船在融水中缓缓启航,船板上的冰碴融化成水珠,滴落时发出清脆的响声。阿九趴在船舷上,看着北海的冰原渐渐变成绿色,远处的海岸线越来越清晰——那是他们熟悉的东海,沙滩上的梧桐叶正在发芽,像三百年前从未改变。
“你看。”江逾白指着沙滩,那里有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捡贝壳,银灰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光,像缩小版的他,“是引路鱼幻化的,说要替我们守着这片浅滩。”
阿九笑着点头,指尖划过那叠未寄出的信。最底下的一张是她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认真:“今天教小白编红绳,他的龙角总扎我手。等他学会了,就让他编九股的,说好了要戴一辈子。”
信纸的背面画着个丑丑的龙形,旁边标着行小字:“小白说,等我学会画龙,就带他去看真正的星海。”
渔船靠岸时,夕阳正染红东海的海面。阿九看着江逾白收起翼膜,银灰色的发丝被海风吹得凌乱,突然想起冰原上的冰晶画面。原来所谓的永恒,不是不变的时光,是无论三百年还是更久,总有个人会带着你的信,守着你的约定,在你熟悉的地方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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