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晨光星的龙鳞与未拆的信

晨光漫过窗台时，阿九正蹲在地板上捡那些从星图上脱落的鳞片。它们失去了昨夜的虹彩，变得像普通的贝壳碎片，却在指尖留下微凉的触感，像还残留着深海的温度。

江逾白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她在翻那本《西海龙族谱系》。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线，衬衫后背裂开的口子被他用枚银色别针草草别住，露出的皮肤上，淡金色的龙形图腾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像条沉睡的小蛇。

“这些鳞片……”阿九捏起一片边缘圆润的，“还会再发光吗？”

书页翻动的声音顿了顿。“等下一个星轨交汇点。”江逾白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他转过身时，阿九发现他眼底的靛蓝色还没完全褪去，像蒙着层薄雾，“大概在三个月后的惊蛰。”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那条警告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但发件人信息己经变成了乱码。班级群里的消息刷了九十多条，最新一条是班长在问“有没有人看到江逾白，他物理卷子好像错了道基础题”。

“你的卷子。”阿九把皱巴巴的物理卷推过去，最后一道大题的空白处，那行被擦掉的字迹在晨光下彻底消失了，只留下片浅浅的橡皮印，“班长说你错了基础题。”

江逾白接过卷子的手指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道题上，突然轻笑出声。“故意错的。”他拿起笔，在空白处迅速写下解题步骤，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阿九看见他写的公式旁，偷偷画了个小小的红绳手链，“想让你今天在办公室‘偶遇’我。”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窗外的麻雀突然扑棱棱飞起，落在晾衣绳上叽叽喳喳，阿九转头时，看见晾衣绳上挂着件银灰色的外套——是江逾白的校服外套，昨晚被鳞片划破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排细密的针脚，线的颜色和她手腕上的红绳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

“凌晨西点。”江逾白合上书，指腹着封面的烫金纹路，“龙族的夜视能力还不错。”他顿了顿，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她面前，“这个，本来想等你十七岁生日再给的。”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片小小的梧桐叶。阿九捏着边缘轻轻拆开，里面掉出两张照片和半片干枯的梧桐叶——和相框里那片能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

第一张照片是黑白的，画面里是片荒芜的滩涂，穿长衫的少年蹲在地上，手里举着半片龙骨，对着镜头笑得露出小虎牙。那眉眼分明是年少时的江逾白，只是头发还是纯黑的，没染上后来的银灰。

第二张是彩色的，背景是他们学校的天台。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她趴在栏杆上吃冰棍，而镜头角落，江逾白正偷偷看着她，手里攥着片梧桐叶，耳尖红得像要烧起来。

“三百年前的相机，像素不太好。”江逾白的声音低了些，“那时你总说，等我能化出完整的龙形，就把龙骨契做成红绳，戴在我能一眼看到的地方。”

阿九的指尖抚过照片里少年的脸。黑白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行褪色的小字：“守契人说，红绳要编九股，代表九州西海都护着我。”字迹和江逾白现在的笔迹，一模一样。

“那半片梧桐叶……”

“你亲手摘的。”江逾白拿起拼合完整的叶片，叶脉间还能看见小小的牙印，“三百年前你说，用牙咬过的树叶不会腐烂，能当信物。”他忽然笑了，眼里的薄雾散去，露出清亮的靛蓝，“结果第二年就枯了。”

晨光突然变得很稠，像融化的蜂蜜。阿九把照片塞回信封时，指尖触到个硬硬的东西——是枚龙形吊坠，和江逾白钥匙串上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些，刚好能穿在红绳上。

“这是……”

“给你的。”江逾白的耳尖又红了，他别开脸看向窗外，“龙族的婚约信物，本来该用龙骨做的，但现在……”

“现在这样就很好。”阿九打断他，把小吊坠串在红绳上。两个龙形吊坠隔着布料相触，发出细不可闻的轻响，像在打招呼。她忽然想起昨夜他没说完的话，“你昨晚说，红绳能护我……”

江逾白的肩膀僵了僵。他转过身，掌心向上摊开，手心里躺着枚指甲盖大小的鳞片，在晨光下流转着极淡的金光。“龙族的逆鳞，”他的声音很轻，“每片都连着性命。这是我褪下的第一片逆鳞，被红绳裹了三百年，早就认你当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