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独声藏尽温柔意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监护仪微弱的滴滴声，灯光昏柔，却照不暖祝星辰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她靠在床头，呼吸轻浅，每一次喘息都带着不易察觉的疼，却在看见沈清欢担忧的目光时，微微弯了弯眼，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清欢……你能不能……帮我去楼下那家粥铺，买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我突然有点想吃。”

沈清欢立刻皱眉，伸手想探她的体温：“我叫人送上来就好，你现在这样子，我不能离开。”

“不要。”祝星辰轻轻摇了摇头，气息微弱，却带着一丝难得的坚持，“我就想吃那家现熬的，外卖送来就凉了，不好吃了……你快去快回，我就在这儿躺着，不乱动，也不逞强。”

她眼底带着浅浅的恳求，平日里总是隐忍安静，极少主动提什么要求。沈清欢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只当她是病中难得有了点胃口，不忍心拒绝。

“那你一定乖乖躺着，有事立刻按铃，我十分钟就回来。”

“好。”

祝星辰轻轻应着，目送沈清欢拿起包，推门走出病房。

首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门被轻轻合上，她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才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决绝的坚定。

她还不能走。

还有一件事，必须独自完成。

祝星辰缓缓攥紧被子，指尖泛白，手臂微微发着抖，一点点、极其艰难地将自己撑起来。只是一个简单的坐起动作，却耗尽了她全身力气，胸口猛地一闷，喉咙里涌上腥甜，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咽了回去。

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苍白的额头上，她却顾不上擦，只是颤抖着伸出手，够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东西。她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手，点开了录音功能。

周围一片寂静。

没有伴奏，没有旁人，只有她一个人，和这所剩无几的力气。

祝星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轻轻调整着残破的呼吸。脑海里掠过父母的模样，掠过沈清欢的担忧，最后，定格在陆景深那张总是冷硬、却唯独对她温柔的脸。

下一秒，她轻启双唇。

声音沙哑、虚弱、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断裂，却又温柔得让人心碎。没有哭腔，没有嘶吼，只是安安静静地唱着，一字一句，认真又虔诚：

“拜托 慢点遗忘我

我把呼吸 放得很轻很轻

怕惊扰 你还在等的身影

满城的寻人 惊动了晚风

我只能捂住 心口的疼

我还在憧憬 我们的以后

小小的家 还在我梦中

还没来得及 牵着手走完

命运就先一步 挥了挥手

谢谢你曾陪 我走过风雨

懂我沉默 懂我的身不由己

这段路有幸 有过你真心

才不算白白 来人间一趟

拜托 你慢点遗忘我

别太快 抹去我存在过

我不是不爱 不是狠心逃脱

是我只剩 最后的温柔

拜托 你慢点遗忘我

曾有一段 真心的相拥

谢谢你懂我 所有难言的痛

陪我走到 路的尽头

拜托 你们慢点遗忘我

别让故事 像从未发生过

我曾用力爱 用力地活着

哪怕最后 无声地凋落 尾声

我还在憧憬 还在舍不得

可时间不在 为我多停留

这一生很短 遗憾那么多

拜托你们 慢点遗忘我”

每唱一句，胸口就疼一分。

每多一个字，力气就少一分。

可她挺首着单薄的脊背，不肯中断，不肯倒下。

眼泪无声滑落，砸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却依旧唱着，把所有的不舍、牵挂、歉意与爱意，全都揉进这一段不长的旋律里。

这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温柔的绝响。

首到最后一个音符轻轻落下，祝星辰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靠在床头，手指一松，手机安稳地落在被褥上。

录音，保存成功。

她做到了。

独自撑着残破的身体，独自忍受所有疼痛，独自录完了这首歌。

没有让任何人看见她的狼狈，没有让任何人陪着她心疼。

她微微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释然笑意。

爸妈，清欢，还有……陆景深。

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做完了。

走廊外，渐渐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祝星辰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慢慢躺回床上，闭上眼，轻轻调整呼吸，重新恢复成那副虚弱安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场拼尽全力的录制，从来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