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生死之战

M国。

私人医疗中心。

周京肆做完了整整一天的详细检查。

从抽血到核磁，脑电图到神经功能评估，十几个项目连轴转下来。

人都麻了。

他靠在诊室的皮质座椅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表情平静得像准备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汇报。

主治医生Jace拿着厚厚一沓检查报告走进来，用英文说：“周先生，结果出来了。”

周京肆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Jace翻开报告，一页一页解释。

一年多之前，他头部中弹被送来这里。

那颗子弹穿过颅骨，最终停在了大脑颞叶附近一个极其刁钻的位置。

当时所有会诊的医生都给出了同样的结论：如果强行取出，他很可能首接死在手术台上。

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

所以选择了保守治疗。

子弹留在脑子里，像一个定时炸弹，但他至少还能活着。

后来他回国，因为时岁岁被绑那次，脑袋不小心挨了一棍子。

当时他只是眼前黑了几秒，没当回事。

他不知道的是，那一棍子的外力冲击，让那颗原本安分守己的子弹发生了微小的位移。

他开始无缘由流鼻血，甚至出现短暂失明。

“周先生，子弹现在的位置比一年前更危险了。”

Jace指着核磁片子上一个米粒大小的白点，“它正在向脑干方向移动，如果不尽快取出，您将面临永久性失明，瘫痪，甚至脑出血当场死亡。”

周京肆盯着那张片子，沉默很久。

“手术成功率现在是多少？”

Jace犹豫了一下：“和一年前一样，不超过百分之十，术后还有可能出现瘫痪，失忆，语言障碍等并发症。”

百分之十。

又是百分之十。

“不做还能活多久？”

“这个不好说，可能几个月......可能随时，如果任由子弹继续移动，情况会越来越糟，到那个时候，连这百分之十的机会都没有了。”

诊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是灿烂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

周京肆坐在那片光影里，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

少顷。

他问：“什么时候可以做？”

Jace愣了一下：“您同意了？”

“不然呢？”周京肆表情很淡，“等死？”

手术定在三天后。

在这之前，周京肆做完了所有能做的准备。

他签了无数份文件，见了几个从不同国家飞来的律师，把该交代的事情一件一件交代清楚。

他的语气始终是平静的，像在安排一次出差，而不是在交代后事。

手术前一天的晚上。

周京肆换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装，从医疗中心出来，拉开黑色SUV的车门，坐进后座。

“去酒吧。”他说。

李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肆哥，你现在不适合喝酒。”

“再不喝，可能以后都没机会了。”

李昊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再劝。

两人来到一家灯光昏暗的美式清吧。

周京肆要了一整瓶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李昊倒了一杯。

李昊赶忙把剩下的酒几口干了。

就跟喝凉白开似的。

周京肆没见过比江敛喝酒还猛的，扫了眼干光的空酒瓶，又看向那人：

“我付的钱，经过我同意没你就给我干光了？”

李昊打了个酒嗝：“肆哥，你不能喝那么多。”

“寄存下次喝不行？”

“......哦。”

周京肆看着脸很快红起来的男人，忍俊不禁。

他端起酒杯，一个人喝着，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阿昊。”

“嗯。”

周京肆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跟你说件事。”

李昊看着他。

“手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如果下不了台，你就把我弄回来，葬在我妈旁边。”

“......”

李昊的嘴唇动了动。

“如果下得了台，但成了植物人......”

周京肆抬起眼，看着李昊，“你得帮我。”

“帮您什么？”

“安乐死。”

那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李昊的瞳孔猛的缩了一下。

“肆哥！！”

“我不想那样活着。”

周京肆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酒，把杯子放在桌上。

“你答应我。”

李昊沉默很久，才缓缓吐出个“好”字。

周京肆点了点头。

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

他靠向沙发靠背，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那个小白眼狼，不知道在京大怎么样了。”

李昊没有说话。

周京肆闭上了眼睛。

“应该挺好的。”

“再也不怕我欺负她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

可李昊从那个弧度里，看到了某种比哭还让人难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