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拒绝

陆景深知道林秀芝住院的事，是方砚告诉他的。

方砚的消息来源是赵敏。赵敏没有主动说，是方砚去仁和医院找她的时候，看到她在护士站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他听到了“排异”和“沈念”两个词。

“林阿姨急性排异反应，昨天凌晨送的急诊。”方砚站在陆景深办公室的门口，语气和汇报工作一样平稳，“目前在用他克莫司，费用不低。”

陆景深放下手里的文件。

“沈念呢？”

“在医院陪护。她请了三天假，夜班让同事帮忙顶了。”方砚顿了一下，“她没有联系任何人。”

任何人。包括他。

陆景深站起来，拿起外套。

“去医院。”

他到医院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林秀芝在肾内科的单人病房里，正在输液，闭着眼睛休息。沈念不在病房里——护士说她去缴费了。

陆景深没有进病房。他在走廊里等了十分钟，看到沈念从电梯口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一个马尾，脸上没有血色，眼睛下面的青色比上次见面时更深了。她手里攥着一张缴费单，低着头走路，差点撞到他。

“沈念。”

她抬头，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听说阿姨住院了。”

沈念的表情没有变化。她把缴费单折好，塞进口袋里。

“谢谢关心。我妈没事，排异反应，在控制了。”

“费用我来出。”陆景深说。

沈念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

“不用。”

“沈念——”

“陆景深，我妈的事我自己处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不欠我们的。”

“我没说我欠你。”

“那你是在做什么？”沈念看着他，“赎罪？”

这个词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某个地方。陆景深的左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拳头。

他没有回答。

沈念等了三秒，转身往病房走。

“沈念。”他叫住她。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不是在赎罪。”他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我只是——”

他停了一下。陆景深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他习惯用行动说话，用命令解决问题。但面对沈念，命令没有用，行动也不够。她需要的是一句话——一句他说不出口的话。

“你只是什么？”沈念转过头，看着他。

走廊里的白炽灯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但那种亮不是温暖的，是冷的。像冬天的阳光，看着刺眼，摸上去是凉的。

陆景深看着她。

“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扛。”

沈念的睫毛颤了一下。很轻，像蝴蝶翅膀扇了一下。

然后她转回头，推开了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陆景深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左手还握着拳头，指节发白。

方砚站在走廊尽头，什么都没说。

过了很久，陆景深松开了拳头。

“走吧。”他说。

他转身往电梯口走。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对方砚说了一句话：“查一下林阿姨的主治医生是谁，最好的肾内科专家，安排会诊。不要让沈念知道。”

方砚点了点头。

“还有。”陆景深按下电梯按钮，“她的医疗费，想办法走医院的减免通道。不要用我的名字。”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

她说他在赎罪。

也许她说得对。也许不对。他自己也分不清。他只知道，看到她一个人站在缴费窗口前面，手里攥着那张单子，脸上没有表情——那个画面让他的胸口疼了一下。

不是愧疚的疼。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