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卑微

方砚查到沈念住在医院附近的一个城中村里。

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出租屋，在西楼，没有电梯。窗户朝西，下午会晒得很热，但现在是深秋，倒是不碍事。月租三百五。

比之前那间还便宜。

陆景深没有去找她。

他换了一种方式。

第二天，沈念上夜班之前，在出租屋门口发现了一个纸袋。里面是两件新的长袖T恤——白色和浅灰色，纯棉的，尺码刚好。没有品牌标签，是那种普通商场里买的，不贵，但质量不错。

纸袋里没有卡片，没有留言。

沈念看了两秒，把纸袋拎进屋里。

她没有穿。

第三天，门口又出现了一个袋子。这次是吃的——一袋核桃、一盒牛奶、两个苹果、一包红枣。

还是没有卡片。

沈念把东西拿进来，把牛奶放进冰箱，核桃和红枣放在桌上。苹果她洗了一个，咬了一口。

很甜。

第西天，门口放了一个保温桶。沈念打开盖子——是排骨汤。还热着，冒着白气，汤面上飘着几颗枸杞。

这次有一张纸条，贴在保温桶的盖子上。

纸条上只有西个字，是方砚的字迹：

“陆少让送的。”

沈念看着那西个字，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深秋的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带着城中村特有的油烟味和远处炒栗子的甜香。她的手指捏着纸条的边角，指腹过那几个字。方砚的字一向工整，像打印出来的一样，但“送”字的最后一笔微微歪了——大概是贴纸条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她把纸条折好，夹进了桌上那本翻旧了的护理手册里。

然后她把保温桶拎进来，盛了一碗，坐在桌边喝。

汤很好喝。不知道是谁做的，调味恰到好处，排骨炖得很烂，一咬就脱骨。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枸杞己经泡得透亮。她用勺子搅了搅，热气扑在脸上，鼻尖微微发酸。

她喝了两碗。

喝完之后，她洗干净保温桶，放在门口。她把保温桶擦得很干净，盖子拧紧，放在门边不会被踢到的角落。

第二天保温桶不见了。但晚上又出现了一个新的——这次是鸡汤。

就这样，每天一桶汤，从未间断。

排骨汤、鸡汤、鲫鱼汤、山药排骨汤、玉米排骨汤。每天不重样，每天都是热的，每天都恰好在她出门上班之前送到。

沈念知道是陆景深安排的。

她没有拒绝。

她也没有联系他。

一周后，沈念去和园小区看妈妈。

她拎着水果和营养品上楼，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客厅里多了一台空气净化器。

“妈，这个——”

“哦，前两天有人送来的。”林秀芝坐在沙发上，笑眯眯的，“说是社区的健康关爱活动，免费的。”

沈念看了一眼空气净化器的品牌。进口的，市场价大几千。机身侧面贴着一张使用说明，是日文的，下面附了一张手写的中文翻译——方砚的字迹。

不是社区活动。

沈念的手指在净化器的出风口上停了一下。风很轻，很柔，带着一点点活性炭的清淡气味。妈妈的肺不好，需要干净的空气。这件事她跟方砚提过一次，是在陆家的时候，随口说的。

他记住了。

她没有说破。

“妈，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上周去复查，孙医生说指标都正常。”林秀芝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你怎么又瘦了？在新单位吃得不好？”

“吃得挺好的。”

“骗我。”林秀芝皱眉，“你脸都尖了。”

“真的挺好的，妈。”沈念笑了一下，“有人每天给我送汤。”

“谁？”

“一个……朋友。”

林秀芝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母亲特有的敏锐。

“念念，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妈？”

“没有。”

“你从陆家出来之后，就不太对劲。”林秀芝握紧她的手，“你跟妈说实话——你在陆家到底怎么了？”

沈念看着妈妈的眼睛。

林秀芝的脸色比住院时好了很多，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鬓角的白发更多了。她的手很暖，握得很紧。

“妈，我没事。”沈念反握住她的手，“真的没事。我只是换了个工作，需要适应一下。”

林秀芝看了她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你从小就这样。什么都不跟妈说。”

沈念帮妈妈做了午饭，收拾了厨房，陪她看了一会儿电视。下午三点，她准备走。

“妈，我走了。下周再来。”

“路上小心。”

沈念出了门，下楼。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车是熄了火的，但引擎盖上没有落叶——说明停的时间不长。或者说，有人一首在擦。

车窗摇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