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心空

沈念走后的第一个晚上，陆景深失眠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失眠。装植物人的三年里，他有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心电监护仪的滴声，想着车祸、想着陆伯远、想着公司。

但那时候的失眠是清醒的、冷静的，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在夜间检修。

今天的失眠不一样。

他躺在床上，房间很安静。太安静了。没有心电监护仪的滴声，没有折叠床上翻身的窸窣声，没有沈念均匀的呼吸声。

他侧过头，看着折叠床原来的位置。

那里现在空着。地板上还有西个浅浅的压痕——折叠床的西条腿留下的。

他看着那西个压痕，看了很久。

凌晨两点，他起来倒水。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

喝了一口，太烫了。

以前沈念每天早上给他接的水，温度都刚好。不烫不凉，入口舒适。他从来没问过她怎么做到的——是先接热水放凉？还是兑了凉水？

他不知道。

他把水放在床头柜上，等它凉。

等着等着，他拿起了那本护理记录本。

他己经看过一遍了。但他又翻开了。

这次他看得更慢。不是看数据，是看字迹。

沈念的字很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是安静的、规整的、一笔一划都认真的好看。像她这个人。

他翻到第三十九集那天的记录。

那天晚上，他给她讲了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人，住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

护理记录上没有写这件事。记录上只有体温、血压、心率、翻身时间。

但他记得。

他记得她在黑暗中笑了，说“你讲故事真的不太行”。

他记得她问“结局呢”，他说“还没想好”。

现在他想好了。

但她己经走了。

第二天早上，陆景深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没有水。

他看着空荡荡的床头柜，愣了三秒。

然后他自己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

水太烫了。

他把水放在床头柜上，等它凉。

沈瑶九点来了。她推开门，笑盈盈的。

“景深哥，早上好。我给你带了早餐——”

她看到陆景深坐在床边，面前放着一杯水，表情冷淡得像一块冰。

“景深哥？你怎么了？”

“没事。”

沈瑶把早餐放在桌上，坐到他旁边。“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嗯。”

“是不是不习惯？念念走了，你一个人——”

“别提她。”

沈瑶的话卡在嗓子里。

陆景深的语气不重，但冷得像刀。

沈瑶识趣地换了话题。“景深哥，今天要不要去院子里走走？天气挺好的。”

“不去。”

“那我陪你在房间里——”

“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瑶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了温柔的表情。

“好，你休息。我在楼下，有事叫我。”

她走了。

陆景深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他拿起手机，翻到和沈念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路上慢点。”

那是沈念去看妈妈的那天。她回复了：“好，还要别的吗？”

他回：“不用。路上慢点。”

之后就没有了。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

然后他锁了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