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姐妹

晚饭是在一楼餐厅吃的。

张姐做了西菜一汤，比平时丰盛。沈瑶坐在餐桌的主位旁边，沈念坐在对面。

沈瑶换了一身衣服——一件淡粉色的针织衫，配一条白色的半裙，头发盘了一个松散的低髻。看起来温柔、居家、毫无攻击性。

“念念，你在陆家都吃这些？”沈瑶夹了一筷子菜，“张姐的手艺不错嘛。”

“嗯，挺好的。”

“景深哥呢？他吃什么？”

“流食。我自己配的，高蛋白低糖。”

“你还会配流食？”沈瑶露出惊讶的表情，“念念你真厉害，学护理的就是不一样。”

沈念没有接话，低头吃饭。

沈瑶放下筷子，双手托腮，看着沈念。

“念念，我跟你说实话。”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当初逃婚的事，我一首很愧疚。是我不好，把你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过去的事了。”

“不是过去的事。”沈瑶摇头，眼眶又红了，“你替我嫁过来，照顾景深哥三个多月，受了多少委屈我都知道。妈跟我说了，你在陆家过得很辛苦。”

沈念抬起头。

“妈跟你说的？”

“嗯。妈说你每天五点多就起来，一个人照顾景深哥，连个帮手都没有。”沈瑶伸手握住沈念的手，“念念，你辛苦了。姐回来了，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

沈念看着沈瑶握着她的手。沈瑶的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一层透明的甲油。

“姐，你跟妈联系了？”

“嗯，回国前打了个电话。”

沈念心里算了一下。刘芳知道的信息有限——她不知道陆景深是清醒的，不知道沈念和陆景深的真实关系，更不知道陆伯远的阴谋。刘芳能告诉沈瑶的，只有表面上的情况。

但沈瑶从刘芳那里得到的信息，和从小何那里得到的信息，会拼成一幅更完整的画面。

“姐，你打算在陆家住多久？”沈念问。

“看情况吧。”沈瑶笑了笑，“至少等景深哥好一点再走。我欠他的，总要还。”

“景深的情况很稳定，不需要额外的人手。”

“我知道你专业。但多一个人总是好的嘛。”沈瑶的语气轻快，“而且我不是来抢你的活的，我就是想陪陪景深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她低下头，声音变小了，“我真的很想他。”

沈念看着她低头的样子。

如果是三个月前的沈念，她可能会信。沈瑶从小就擅长这个——在需要的时候露出最脆弱的一面，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但现在的沈念，己经看过方砚截获的电话录音，知道沈瑶和陆伯远联系了两年，知道她的逃婚是陆伯远安排的，知道她回来的真正目的。

“姐，你吃。菜凉了。”沈念把一盘菜推到沈瑶面前。

沈瑶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笑了。

“念念，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什么都不说。”

吃完饭，沈瑶说要去看看陆景深。沈念没有拦她——拦不住，也没有理由拦。

两个人一起上楼。沈念推开门，沈瑶跟在后面走进来。

陆景深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均匀。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数字安静地跳动。

沈瑶走到床边，坐在椅子上，轻轻握住陆景深的手。

“景深哥，我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沈瑶低下头，额头贴在陆景深的手背上。

“我好想你。”

沈念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右手在身侧，手指慢慢攥紧了袖口。

她转过身，轻轻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沈念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有拉窗帘，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长长的白线。

她站了一分钟。

然后她松开袖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回去。

“姐，时间不早了。景深需要休息，晚上九点之后尽量保持安静。”

沈瑶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好。那我先回房间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念一眼，“念念，晚安。”

“晚安。”

沈瑶走了。

沈念关上门，走到床边。

陆景深睁开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你还好吗？”陆景深问。

“嗯。”沈念坐下来，拿起护理记录本，“该做晚间记录了。”

她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陆景深看着她。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动作和平时一样稳定。但她的低马尾有一点散了，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边，她没有去理。

平时她一定会理的。

“沈念。”

“嗯？”

“她说的话，你不用在意。”

沈念的笔停了一下。

“我没在意。”她说，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