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发烧

沈念生病了。

起因很简单——前一天晚上给陆景深做完护理之后，她去院子里晾衣服。深秋的夜风己经很凉了，她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在外面站了二十分钟。

第二天早上起来，嗓子就开始疼。

她没当回事。量了体温，三十七度二，低烧。她吃了两片对乙酰氨基酚，照常给陆景深做晨间护理。

“你声音不对。”陆景深说。

沈念正在给他擦脸，动作和平时一样轻柔。“有点感冒，不碍事。”

“量体温了？”

“三十七度二，吃了药。”

陆景深看着她。她的脸比平时红了一点，眼睛也没有平时亮，但手上的动作依然稳定，没有任何敷衍。

“你去休息。今天的护理让方砚找人来。”

“不用。”沈念把毛巾放回盆里，“低烧而己，不影响。”

“沈念。”

“嗯？”

“你发着烧给我擦脸，万一传染给我怎么办？”

沈念愣了一下。

陆景深是“植物人”，免疫力确实比正常人低。如果她把感冒传染给他，对一个长期卧床的病人来说，一场普通的感冒都可能引发肺部感染。

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你说得对。”她放下毛巾，“我戴口罩。”

“我说的是让你去休息。”

“戴口罩就够了。”沈念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包一次性医用口罩，拆开戴上，“我在医院实习的时候，发烧三十八度五还上了一天班。三十七度二不算什么。”

陆景深看着她。口罩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里有血丝，眼下的青比昨天更重了。

他没有再说话。

上午的康复按摩，沈念照常做了。但做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开始发抖——不是紧张，是发烧导致的肌肉酸痛。

她停下来，握了握拳，等手不抖了，继续。

陆景深感觉到了。她的手指按在他的前臂上，力度比平时轻了一些，指尖的温度比平时高。

“停。”他说。

“还没做完——”

“我说停。”

沈念的手停在他的手腕上。

陆景深坐起来，伸手按了一下她的额头。

他的手指冰凉，沈念下意识缩了一下。

“三十八度以上了。”他说，“你的手比我的额头还烫。”

沈念想说什么，但陆景深己经拿起手机拨了方砚的号码。

“让张姐煮一碗姜汤送上来。再去药房买退烧药和感冒药，要快。”

“是。给谁？”

“少夫人。”

电话挂断。陆景深看着沈念。

“躺下。”

“我——”

“躺你的折叠床上去。”他的语气是命令式的，和平时对方砚说话一样，“被子盖好，不许起来。”

沈念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按摩用的润肤乳。她看着陆景深的表情——冷淡，但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纹。

她在陆家三个多月，从来没见他皱过眉。

“好。”她把润肤乳放回桌上，走到折叠床边躺下。

被子盖上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难受。头疼，浑身酸，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她一首在撑着，撑到现在才放松下来，所有的不适一瞬间涌上来。

她闭上眼睛，缩进被子里。

十分钟后，张姐端着姜汤上来了。她看到沈念躺在折叠床上，愣了一下，把姜汤放在床头柜上。

“少夫人感冒了？”

没有人回答。陆景深闭着眼睛，是一个标准的植物人。

张姐看了看“昏迷”的陆景深，又看了看躺在折叠床上的沈念，摇了摇头，下楼去了。

沈念撑着坐起来，端起姜汤喝了两口。很辣，姜放得多，但胃里暖了一些。

“都喝完。”陆景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沈念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张姐刚走，楼梯上可能还有脚步声。他不能睁眼。

但他在听。

沈念把姜汤喝完，放下碗，重新躺下。

“喝完了。”她说。

“嗯。睡吧。”

沈念闭上眼睛。烧让她的意识有些模糊，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一阵细微的声响吵醒。

是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到，但她在陆家养成了浅眠的习惯，任何异常的声音都会让她醒来。

她没有睁眼，保持着睡着的姿势。

脚步声在她的折叠床边停下了。

然后，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额头上。

手指修长，微凉，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

是陆景深的手。

他在试她的体温。

沈念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控制住了呼吸，没有动。

那只手在她额头上停了三秒，然后移开了。

脚步声轻轻地退回去。床板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他躺回去了。

然后是被子的窸窣声，一切恢复安静。

沈念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心电监护仪的绿光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