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假报告

方砚带来的消息，比预想的更坏。

周五上午，沈念在楼下准备流食。陆景深的手机震了三下——方砚的紧急联络暗号。

他接起来，方砚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陆少，陆伯远请了京城的神经科专家团，三个人，后天到。”

“会诊？”

“不是普通会诊。我查了他们的行程安排，三个人到了之后首接去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法官碰面。”

陆景深的左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

“什么案由？”

“申请宣告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方砚停顿了一秒，“如果法院受理，下一步就是申请宣告死亡。”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心电监护仪的滴声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陆景深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宣告无民事行为能力，再宣告死亡。这是陆伯远的新棋。

三年前的车祸没能杀死他，装植物人让陆伯远暂时放松了警惕。但陆伯远不是蠢人——一个植物人活着，股份就冻结在那里，他永远只是“代理”CEO。只有陆景深在法律上“死了”，他才能以唯一继承人的身份吞掉一切。

“专家团是什么来头？”

“领头的叫钱维德，京城协和医院神经内科退休教授，七十二岁。另外两个是他的学生，一个在宣武医院，一个在天坛医院。三个人都是陆伯远通过中间人联系的，费用走的是一家叫'恒信医疗咨询'的公司账户。”

“恒信医疗咨询。”陆景深重复了一遍。

“陆伯远名下的壳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国内由老赵代持。”

“所以这笔钱查不到陆伯远头上。”

“查不到。但我留了底。”

陆景深想了几秒。“他们要出什么报告？”

“我还在查。但根据法院受理无民事行为能力案件的流程，需要有资质的医疗机构出具鉴定意见。普通的会诊报告不够，必须是司法鉴定级别的。”

“陆伯远不会只带三个专家来走过场。”陆景深说，“他一定己经准备好了鉴定报告的底稿，专家团只是来签字的。”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方砚说，“还有一件事。我查到钱维德三年前给一个煤矿老板出过类似的鉴定——那个老板也是植物人状态，家属申请宣告死亡，钱维德的鉴定意见是'不可逆性脑死亡'。”

“那个老板后来怎么样了？”

“法院宣告死亡，财产由妻子继承。八个月后，那个老板在疗养院去世了。”

“去世原因？”

“官方说法是器官衰竭。但疗养院的护理记录显示，他去世前三个月，护理等级从二级降到了三级，流食供给减少了一半。”

陆景深闭上眼睛。

减少流食，降低护理等级。不需要动手，只需要让一个植物人慢慢衰竭。

这就是陆伯远给他安排的路。

“后天他们到，我需要时间。”陆景深说，“拖住法院的受理程序，至少拖三天。”

“怎么拖？”

“让律师以利害关系人身份提出异议。我的法定监护人是奶奶，不是陆伯远。陆伯远没有资格申请。”

“但陆伯远可能己经拿到了老太太的授权。”方砚说。

陆景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查。”

“是。”

电话挂断。陆景深把手机放回枕头下面，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沈念端着流食上来了。

敲门声，三下，和每天一样。

“进来。”

沈念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她看了陆景深一眼——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但她注意到他的左手放在被子上，指节微微发白。

他在握拳。

沈念没有问。她把流食放在床头柜上，拿出体温计。

“三十六度八。”她记录下数据，“今天精神不太好？”

“没有。”

沈念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把勺子递过去。

陆景深接过勺子，吃了两口，放下。

“沈念。”

“嗯？”

“后天会有人来。三个医生，从京城来的。”

沈念的手停在护理记录本上。

“来做什么？”

“给我做鉴定。”陆景深的声音很平，“脑死亡鉴定。”

沈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右手攥紧了袖口。

脑死亡鉴定。她在学校学过这个词，在医院实习时也见过。一旦被判定为脑死亡，在法律上就等同于死亡。财产继承、股权转让、保险理赔——所有和“活着”相关的权利，全部终止。

“是陆伯远安排的。”这不是疑问句。

“嗯。”

“他想让法院宣告你死亡。”

“宣告无民事行为能力，然后宣告死亡。两步走。”

沈念沉默了几秒。她把护理记录本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你打算怎么应对？”

“方砚在想办法拖延法院的受理程序。但时间不多，最多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