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探病

周三下午，沈念去医院看母亲。

这是林秀芝手术后的第一个周三。她己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恢复得比预期好——肌酐值稳步下降，尿量正常，伤口愈合良好。

沈念到病房的时候，林秀芝正靠在床头看窗外。病房是双人间，另一张床空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林秀芝的脸上，她的气色比手术前好了很多——脸上有了一点血色，嘴唇不再是蜡黄的。

“妈。”沈念放下手里的保温桶和一个布袋子。

“念念，你来了。”林秀芝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但这次的笑比之前有力气，“你看我今天气色是不是好多了？护士说我恢复得很快。”

“我看到了。”沈念坐在床边，拿出保温桶，“熬了鲫鱼汤，孙教授说术后要多补蛋白质。”

“又是鱼汤。”林秀芝接过碗，喝了一口，“你每次来都带鱼汤，换个花样嘛。”

“下次炖排骨。”

“排骨贵。”

“不贵。”沈念的语气很平，“你别操心钱的事。”

林秀芝看着女儿的脸，喝了两口汤，放下碗。

“念念，我问你一件事。”

“嗯？”

“上次来看我的那个护士——就是手术那天在ICU门口跟我说话的那个——她说我的主刀医生是孙正清教授。”

沈念的手指在保温桶的盖子上停了一下。

“我出院前问了一下隔壁床的家属，她说孙正清是全国排名前三的肾移植专家，手术排期至少半年。”林秀芝的目光落在沈念脸上，“念念，我排了多久？”

“配型成功之后很快就排上了。”沈念说，“运气好。”

“运气好。”林秀芝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有一种母亲特有的洞察，“念念，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你说运气好的时候，眼睛会往左边看。”

沈念的目光微微一顿。

她没有往左边看。但她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她确实有这个习惯，只是这几年刻意改了很多。

“妈，真的是运气好。”

林秀芝没有追问。她伸手握住沈念的手，轻轻捏了捏。

“不管是运气还是别的什么，妈都记着。”她的声音很轻，“等妈好了，妈会还的。”

“你不欠任何人。”沈念说。

林秀芝看着女儿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是陆家的人帮的忙，对不对？”

沈念没有说话。

“你不用说。”林秀芝叹了口气，“妈虽然病着，但不糊涂。孙正清那样的专家，不是你一个小护士能请得动的。能在两周内排上手术的，整个城市也没几个人有这个能耐。”

沈念低下头，开始整理床头柜上的东西。水杯、纸巾、药盒，一样一样摆整齐。

“你丈夫……他对你好吗？”林秀芝的声音更轻了。

沈念的手停了一下。

她丈夫。那个在所有人面前装植物人、说话简短冷淡、从不说多余的话的男人。

他对她好吗？

他暗中帮她催了沈家欠的西十万。他安排了全国最好的肾移植专家给她母亲做手术。他让方砚在公交站安排了车送她去医院。他在她母亲手术那天发了一条“流食太淡了”的消息，让她在ICU外面的走廊里，手不再发抖。

但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帮你”。

所有的事都是暗中做的，不让她知道，不让她感激，不让她觉得欠了什么。

“他……还行。”沈念说。

林秀芝看了她几秒，没有再问。

沈念在医院待了两个小时。给母亲热了饭，帮她擦了身，换了床单，和值班护士确认了明天的用药方案。临走前，她从布袋子里拿出一件新的睡衣——浅蓝色的棉质睡衣，柔软，透气。

“医院的病号服太硬了，穿这个舒服一点。”

“又花钱。”林秀芝摸了摸睡衣的面料，嘴上说着，眼睛却弯了起来。

“不贵，打折的。”

沈念帮母亲换上新睡衣，把旧的病号服叠好放在柜子里。

“妈，我走了。下周三再来。”

“路上小心。”林秀芝拉着她的手，“念念，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别人。”

沈念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病房。

走到走廊尽头，她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陆景深发的。

“几点回来？”

三个字。没有标点符号，没有语气词。和他说话的风格一模一样——简短，冷淡，像是在问一件和他无关的事。

但他问了。

以前她每周三出门，他从来不问她几点回来。

沈念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打了几个字回过去：“六点半左右。要我带什么回来吗？”

回复很快：“不用。”

沈念把手机收起来，走向公交站。

下午的阳光照在马路上，暖的。公交车来了，西十七路，和往常一样。她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