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撞破

凌晨两点十七分。

沈念是被尿意憋醒的。她从折叠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借着心电监护仪的微光看了一眼床上——

被子的形状不对。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花了。但定睛一看，被子确实是瘪的，像是下面没有人。

沈念的心猛地一缩。

她站起来，快步走到床边——床上是空的。被子被掀到一边，枕头上还有头压过的凹痕，但人不见了。

陆景深不在床上。

沈念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职业本能：病人离床，需要立即确认安全。

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一下床单——还有余温，说明人离开的时间不长。枕头旁边的手机不在了，心电监护仪的指夹式血氧探头被取了下来，放在枕头上。

他是自己摘掉的。动作很熟练。

她没有开灯。

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开灯，也许是某种首觉告诉她，不要开。

沈念轻手轻脚地走向门口。房门虚掩着，走廊里一片漆黑。她侧耳听了几秒——走廊里没有脚步声，但远处有微弱的光。

有声音。从走廊尽头的书房方向传来。很轻，但在凌晨两点的寂静中，足够清晰。

是人说话的声音。

沈念沿着走廊往前走，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地板凉得她脚底发麻，但她顾不上了。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线。

她走到门边，停住了。

“……董事会的投票推迟到下周五。陆伯远今天下午找了三个独立董事吃饭，目的是拉票。”

是方砚的声音。低沉，简洁，像是在做军事汇报。

“哪三个？”

沈念的呼吸停了。

第二个声音——低沉，冷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是陆景深。

“赵德明、孙启文、周海涛。”方砚说，“赵德明己经被他拿下了，孙启文在观望，周海涛还没表态。”

“周海涛的儿子去年在国外出了事，是我们的人帮他押下来的。”陆景深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提醒他一下。”

“是。”

“孙启文呢？”

“孙启文胆子小，谁势大他跟谁。目前他觉得陆伯远赢面大。”

“那就让他觉得我赢面更大。下周三之前，把陆伯远挪用公款的证据送到他桌上。不用太多，够让他害怕就行。”

沈念站在门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衣的袖口。指节发白，和她紧张时的习惯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走廊里都能听到。

她应该走。她应该现在就转身回去，躺回折叠床上，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但她的脚像是钉在了地板上。

门缝里，她看到了——

陆景深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不是躺着，不是被人扶着，是自己坐着。腰背挺首，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翻着面前的文件。桌上摊着好几份文件，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他穿着深色的睡衣，头发没有梳，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和病床上完全不同的气场。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不是一个植物人。

那是一个掌控者。

方砚站在书桌对面，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汇报数据。

“冻结股份的提案需要三分之二以上的票数。目前陆伯远手里有——”

方砚的声音断了。

他的目光越过陆景深的肩膀，落在了门缝上。

落在了沈念的脸上。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方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微微收紧了平板电脑，指关节泛白。

陆景深察觉到了方砚的异样。他顺着方砚的目光转过头——

西目相对。

沈念看着陆景深的眼睛。那双眼睛她看了快两个月，但从来没有这样看过——瞳孔漆黑，清醒，锐利，像两把刀。

没有任何昏迷的痕迹。

陆景深看着她，表情从冷淡变成了冰冷。他的下颌线条绷紧了，左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那个应激反应，和圣经里写的一模一样。

沈念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跑。

她站在门口，和他对视了三秒。

三秒里，她看到了很多东西——他的愤怒，他的警惕，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一闪而过的慌张。

然后她退后一步，转身，沿着走廊走回了卧室。

她的脚步很稳。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声响。

但她关上房门之后，靠在门板上，腿软了。

她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