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条件

五月的第一个周一，沈念给陆景深打了一个电话。

“晚上有空吗？”

陆景深正在开会。十二个人的会议室，方砚在旁边做记录，投影仪上是下季度的战略规划。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对方砚做了个手势。

方砚站起来：“各位，休息十分钟。”

会议室的人鱼贯而出。陆景深拿起手机，走到窗边。

“有空。”

“我想跟你谈谈。”沈念的声音很平静，“关于上次说的事。”

陆景深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几点？”

“八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陆家院子。

晚上八点，沈念准时到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她看起来不像是来谈感情的，倒像是来谈判的。

陆景深己经在院子里等着了。银杏树下摆了两把椅子，中间的小桌上放着两杯茶。张姐泡的，龙井，沈念喜欢的。

沈念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想好了。”她说，“复婚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陆景深看着她。

“第一，”沈念的目光很稳，“我继续住在自己的公寓。不搬回陆家。”

陆景深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我需要自己的空间。”沈念说，“不是不想跟你住，是我需要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地方。我在那里看书、学习、一个人待着。这是我这两年学会的——我需要有一个地方，是完全属于我的。”

她停了一下，看着他，继续说：“那个空间不是对你的拒绝，是我的一部分。我这两年，一个人住，一个人上班，一个人考试，学会了怎么跟自己待在一起。这件事，我不想丢。”

她看着他，等他的反应。

陆景深沉默了三秒。

“好。”

沈念点了一下头，继续。

“第二，我的工作和学业，你不干涉。不查我的导师，不查我的同学，不安排人跟着我上下学。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这一条比第一条更重。

陆景深的左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他想起上次查顾清被她质问的那个晚上——“你不信任任何人，包括我的判断。”

“好。”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沈念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不是在敷衍。

他没有在敷衍。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妥协，是理解。他真的听进去了。

“第三。”

沈念的声音慢了下来。她的手指碰了一下茶杯的杯沿，然后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如果你再一次替我做决定——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保护也好，担心也好——我会再走一次。”

她停了一下。

“不会有第三次。”

院子里很安静。茶杯里的热气在夜风中飘散，银杏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远处传来一声猫叫，尖细的，像婴儿的哭声。

陆景深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威胁，不是赌气，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她用了半个月想清楚这三个条件，每一个字都是称过重量的。她提这三个条件，不是为了报复他，是因为她真的需要这三件事。这是她这两年活出来的东西——她知道了自己是谁，知道了自己需要什么，知道了什么东西对她来说是不能再让步的。

一个在三年前还会把苦往肚子里咽、什么都不敢开口的人，现在坐在他面前，清清楚楚地说出自己要什么，不卑不亢，一点委屈都没有，像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他看着这个人，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不只是爱，是另外一种东西，是见到一个人用艰难的方式长出了比以前更坚实的骨头，那个骨头是她自己长出来的，不是他给的，但他看到了，他看到的这一刻，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触动。

“我全部答应。”他说。

沈念看了他几秒。

“你不需要想一想？”

“不需要。”

“第三条也是？”

“第三条也是。”陆景深说，“如果我做不到，你应该走。”

沈念愣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她以为他会犹豫，会讨价还价，会说“我尽量”或者“我试试”。但他没有。他说的是“你应该走”。

这不是一个控制欲强的人会说的话。

这是一个真的在改变的人会说的话。

沈念坐在那把椅子上，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龙井的叶片在水里舒展开来，一片一片的，像小小的船，在无风的水面上漂着，静止的，但又好像随时会被一点细小的扰动推着走。

她想到了很多。想到三年前她第一次来这个院子的时候，提着行李箱，不知道在等什么；想到那三年里住在小沙发上的日子，每天照顾一个“植物人”，把所有的苦都往肚子里咽；想到那次离婚，她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名，告诉自己，这就结束了，从今以后是另一种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