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妇人们的坚持

就在门口众人怔愣的刹那，三道黑影身后，乌泱泱涌出来一大片数不清的人影，个个红着眼、垂着涎，密密麻麻挤在后面，一眼望不到头。

彩凤本来就动了胎气，眼前这一幕吓得她浑身一僵，腿下一热，一汪暗红的血水顺着裙摆淌了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刺目的一片。

空气中弥散的血腥味像炸开的饵食，所有红眼睛的怪物齐齐仰头，鼻子用力翕动着，下一秒，全部嘶吼着扑向了门口的彩凤。

“快跑 ——！”小秀尖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把女儿翠儿狠狠推出去老远。

话音未落，扑上来的丧尸就将她彻底吞没，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娘 ——！” 翠儿摔在地上，吓得闭着眼尖声哭叫，可奇怪的是，并没有一个怪物扑向她，反倒有个小小的身影走到她跟前。

翠儿眯着眼缝看去，是个浑身沾着泥巴的小男孩，正冲她咧嘴笑，声音奶乎乎的，却说不出的诡异：“一起玩呀？”

“啊 ——！” 翠儿吓得再次尖叫。

小男孩不高兴地撅着嘴巴皱起眉，抓起她的胳膊，张嘴就咬了一口。

牙印深深陷进肉里，刺破了翠儿的皮肤，一股黑血瞬间渗了出来。

小男孩松开口，又笑嘻嘻地说：“现在我们是朋友啦，一起玩吧。”

翠儿浑身抽搐了两下，直挺挺倒在地上，不过眨眼的功夫，她又晃晃悠悠站了起来，眼神空洞，嘴角却咧着僵硬的笑。

小男孩牵起她的手，奶声奶气地叮嘱：“里面还有好多朋友，我们一起找他们玩。记住哦，喜欢谁就咬谁，咬完了，他就是我们的朋友啦。”

翠儿僵硬地点点头，被他牵着，一步步朝殿内大门走去。

殿外大门被撞开的瞬间，张医政魂都快飞了，哪里还顾得上别人，拽着两个徒弟扭头就跑，边跑边喊：“去篝火那边！它们怕火！快！”

师徒三人连滚带爬冲到院子角落的篝火堆旁，每人也顾不得被火烧伤，伸手从篝火堆里抄起一根燃着的木棒，横在身前，对着丧尸的方向，吓得腿肚子直打颤也不敢松懈半分。

殿里的人听见外面惨叫连连，剩下的宫女、太监和孕妇们都怕得不行，不管认不认识，都跟身边的人紧紧抱成一团。

几个太监眼疾手快，赶紧冲过去把殿内大门插死闩牢。

有个小宫女哭着直哆嗦：“怎么办？我刚才都看见了，那些怪物力气特别大。估计咱们这门它们几下子就能撞开，我们难道都要被它们吃掉吗？”

有个孕妇站了出来。

她月份不算太大，但也已经显怀了，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攥紧拳头往前一振：

“姐妹们，为了咱们的孩子，拼一把！咱们争取挺到二皇子来救我们！”

殿里的妇人们纷纷响应，互相搀扶着站起身。

抱着襁褓的妇人，把孩子交给怀孕月份大的妇人照看着，连同那些孩童一起，都安顿到最里面的屋子，又搬来好几个柜子堵在里屋门口，堵得死死的。

剩下的妇人抬床的抬床，搬柜子的搬柜子，把屋里能挪动的重物全堆到了门后，死死顶住。

就在大家以为这样多少能撑一阵、能扛到最后的时候，有个小宫女忽然尖叫一声：

“窗户！窗户是玻璃的，一撞就碎！”

一句话说得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难道她们真的没救了吗？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窗户，隔着玻璃往外望。

就见张医政师徒守在篝火边，手里挥舞着火棍，那些怪物还真就不敢往前凑。

反应快的妇人们顿时有了主意。

众人七手八脚把被褥、帷幔全堆到窗根底下，几个胆子大的手里攥着油灯，眼神里带着决绝 —— 真要是怪物破窗进来，就把火点起来。

“姐妹们，就算是烧死，也绝不给这些怪物当口粮！”

好多母亲都含泪望向里间的屋子，声音发颤却咬得坚定：

“有我们顶着，孩子们才有活路。”

还有人哭着骂彩凤和小秀糊涂，骂完了又抹眼泪，可一想到她们最后那么惨，就骂不下去了。

篝火边的张医政急得满头是汗，裤裆早就湿了一片 —— 他是真害怕。

可他想起答应二皇子要护住这一殿妇孺的承诺，他咬咬牙，硬着头皮冲着撞门的两个小身影喊：“小怪物！有种冲我来！看老夫今天不烧死你们！”

他本以为挑衅能引开两个孩子的注意力，谁知那小男孩只回头瞅了他一眼，冲他做了个鬼脸，转过头继续用小肩膀撞门。

两个孩子看着小小的，力气却比两个壮汉还大，撞得门框簌簌掉渣，要不是门后堆了半屋子重物，恐怕早就被撞开了。

张医政见激将法没用，彻底慌了，扯着嗓子开始呼救：

“救命啊 ——！二皇子殿下！您快来啊 ——！……救命啊！！！殿下快来呀！！！”

他带着两个徒弟一起喊，喊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喊劈叉了。

这时，分食完彩凤和小秀的丧尸们也慢悠悠踱了过来，齐齐站在两个小孩身后，红着眼盯着殿内大门，像在等着首领发号施令。

天麻却没跟着凑过去，他一步步挪到篝火边缘，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举起来：

“师父，大师兄，小师弟，这药典你们还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可就烧了啊。”

张医政顿时绷不住了，抱头蹲在地上，老泪纵横：

“天麻啊……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你从小最仁厚了，就算成了怪物，也不该这么狠心啊！那可是师父祖上传下来的，整整传了五百年，你不能毁了它呀！”

大徒弟扶住摇摇欲坠的师父，冲着天麻喊：

“师弟！我知道你心里怨师父偏心，觉得他只把独门针法传给我。但师父却把药典给你誊抄，难道不是看重你吗？你既然还认得我们，还认得这书，就说明你还有人的意识，我们的话你也能听懂。那么你说，你要怎么样才肯把药典还回来？”

天麻仰天大笑，笑声又尖又怪：“哈哈哈哈……你在求我？哈哈哈哈……好好好……那你们就过来，让我吃饱。吃饱了，我就把书还给你们。反正我都这样了，要这破书也没用。”

他说着，忽然抬眼望向天边，伸手虚虚抚摸着空气，眼神痴迷又疯癫：

“神说了，我是神选的子民。吃饱了跟着小神使，就能去蓬莱，做永生不死的仙人。”

大徒弟眼神一沉，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火把往地上一扔，把张医政往身后护得严严实实：

“好！我过去！我肉多，我一个人够你吃饱。你放了师父和师弟，把药典还给师父。”

“不可！” 张医政忽然不知哪来的激劲，一把将大徒弟拽到身后，踉跄着往前站了一步，对着天麻张开胳膊，“吃我！我是你师父！是我没看好你，让你变成这样，全是我的责任！你吃了我解恨，别再害其他人了，算为师求你了！”

“师父！” 大徒弟扑上去拽他，小师弟举着火把往前挥了挥，逼得天麻不敢往前凑。

师徒三人一阵拉扯，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就在这时，“哗啦” 一声脆响 —— 侧面的窗户被丧尸打碎了。

窗户口堆着的被褥还没点火，玻璃渣子溅了一地，几只丧尸的手已经伸了进去。

“点火！快点火！” 殿里的某个妇人嘶吼一声，手里的油灯狠狠砸在被褥上。

丝绸、棉花遇火就燃，“腾” 地蹿起一人高的火苗，热浪扑面而来。

窗外的丧尸被烫得嘶嘶直叫，齐刷刷往后退了老远。

院儿里所有丧尸都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那个小男孩，像是在等他拿主意。

有个丧尸瓮声瓮气地说：“小使者，这里没有我的家人，火又大，要不换个地方吧？我已经吃饱了。”

小男孩却摇了摇头，伸手指着殿里，语气执拗又天真：“不嘛，我要跟小朋友玩。我要里面的小朋友，都出来跟我玩。”

他说着，又要往门上撞。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道清亮又泼辣的女声，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玩个屁！”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徐焕带着一队禁军站在院门口，人人一手举着燃烧的火把，一手攥着已经拔了安全栓的手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