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川背对着叶安安,高大的身躯在灶火的映照下,投下一片沉沉的阴影。他一动不动,目光像是被钉住了,死死地锁着陶罐底部那几颗在汤水中微微翻滚的红枣。
那枣子,个头得过分,颜色是沉淀过的、油润的暗红,即使在炖煮之后,表皮依旧光洁,没有一丝褶皱。这种品相的贡品级大枣,别说是在大雪封山的军区供销社,就是拿到省城的百货大楼,都得是放在玻璃柜里凭高级票证才能买到的稀罕物。
而它们,现在却和几片蔫了吧唧的白菜叶子一起,出现在一锅来历不明的鸡汤里。
屋子里的空气,因为他无声的沉默,一寸寸地凝固、绷紧。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肉香,此刻也像是变成了审判的前奏,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张冷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地看着叶安安。
“这鸡汤,很好喝。”
他说着,将手里那碗己经见底的汤碗,轻轻放在灶台上。然后,他拉过一张小板凳,就那么坐在了叶安安的对面,两条大长腿委屈地蜷着,将小小的炉火挡得严严实实。
“肉质紧实,皮下有黄油,骨头是硬的,炖了这么久,骨髓里的血色才刚刚褪尽。”他用一种解剖报告般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陈述着事实,“这是一只养足了年份的走地老母鸡,至少两年以上。”
叶安安端着碗的小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
“供销社最后一只活禽,是上个礼拜王嫂子抢走的那只育肥小公鸡,六个月大。”赵景川的目光,从汤碗移到了她的脸上,“大雪封路三天,周边公社的运输车根本进不来。家属区后院养的几只鸡,我都去看过,一只没少。”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小石头,精准地投进叶安安平静的伪装之下。
“所以,安安,”他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穿透力,“你能告诉我,在这栋除了我们两个活人,连只老鼠都没有的屋子里,你是从哪里,变出了一只两岁大的老母鸡?”
来了。
叶安安缓缓放下手里的碗,抬起那双因为热气熏蒸而水汽氤氲的眼睛。她没有慌乱,只是轻轻咬了咬下唇,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被戳穿了小秘密的窘迫和不安。
“哥,”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不是生气了?”
赵景川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那眼神,锐利得像他刚刚擦拭过的那把三棱军刺。
叶安安低下头,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她伸出小手,揪住了身上那件宽大的军大衣的衣角,小声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解释。
“不是变出来的……”
“是……是换来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一件让她有些后怕的事情。
“前天,就是我发烧最厉害那天下午,你不是被陈叔叫去办公室了吗?我一个人在屋里,听见有人在后院墙那边……很小声地叫。”
“我以为是哪个嫂子,就隔着窗户问了一声。那个人……是个生面孔,看着像是附近村里的,背着一个很大的背篓,用草盖着。他说他是偷偷进山下的套子,套了只野鸡,想换点钱或者粮票,给他家娃扯几尺布,抓点药……”
这个谎言,叶安安在决定动用空间物资的那一刻,就己经在脑子里排演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这个年代,私下里的以物换物屡见不鲜,尤其是在物资匮乏的冬天,总有胆大的老乡会冒着风险进山,拿些山货来军区大院附近碰碰运气。
赵景川的眉头,终于动了一下。
叶安安见状,继续往下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当时没能帮上忙的懊恼和现在的心虚:“我……我看他冻得嘴唇都紫了,就动了恻隐之心。可你交代过,不许我再收别人的东西,更不能跟来路不明的人打交道。我就没敢开门,也没敢答应他。”
“可是昨天晚上,我烧得迷迷糊糊的,就一首想着……那锅鸡汤。我就在想,要是我喝上一口热汤,是不是病就能好得快一点,就不用让你这么担心了……”
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赵景川冷硬的脸,眼圈微微泛红,“所以今天早上你一走,我就……我就把我的小金锁拿了出来。那是奶奶留给我的,我想着,金子总能换点钱吧……我本来是想等你回来,让你帮我拿去换钱,再正经去买点好东西补身子的。”
《被兵王继兄娇养的算命女知青》第 39 章在 博阅001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雪影梅香君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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