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哥，我喘不上气了

“现在！立刻！马上！把这些东西，全都给我退回去！一件都不许留！”

赵景川的声音，像一把裹着冰碴的军用铁锹，狠狠砸在空旷的客厅里，震得叶安安耳膜嗡嗡作响。

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属于上位者的绝对命令，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她当头罩下。

叶安安的小脸，在那一瞬间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小身板在男人巨大的阴影下，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但她没有退缩，那双清凌凌的眼睛，迎着赵景川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第一次流露出一种与她年龄和外表极不相称的倔强和锋利。

“退不回去。”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病弱的沙哑，却像一颗坚硬的石子，精准地投进了这片狂怒的海洋。

“什么？”赵景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这些东西，退不回去。”叶安安重复了一遍，她抱着胳膊，那件火红的棉袄因为她的动作而微微起伏，“这些不是什么乌烟瘴气的供品，是王姨送的白菜，李姨自家种的黄瓜，张嫂子纳的鞋垫……是邻里之间的人情往来。你让我怎么退？是让我跟王姨说，你赵大团长瞧不上她家那几颗白菜，还是让我告诉李姨，她的心意在你眼里一文不值？”

她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像一把小小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那套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赵景川的脸色更黑了。

“人情往来？！”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手里的马鞭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叶安安，你当我是傻子吗？家属院都传遍了！说我赵景川的妹妹是个‘小半仙’，是个‘活菩萨’！你管这叫人情往来？！”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半仙，也没说过我是菩萨！”叶安安猛地抬高了声音，一口气提上来，胸口立刻传来一阵熟悉的、撕裂般的疼痛，但她强行压了下去。

“我只是告诉李姨，孩子的床不能对着漏风的窗户，告诉王姨，镜子对着床头人会睡不安稳，告诉孙嫂子，厨房的水缸不能正对着灶台……这些，随便找一本讲卫生健康的小册子都能看到！难道因为她们听了我的话，日子过得顺心了，我就成了装神弄鬼的骗子吗？！”

她上前一步，仰起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首视着他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赵景川！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住在这比冰窖还冷的屋子里，吃着那碗除了盐什么味都没有的面条，过着六亲不认的日子，才叫思想进步，才叫没有封建糟粕？！”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赵景川的脸上！

他最引以为傲的自律和原则，在这个小丫头嘴里，竟成了不近人情的刻板和冷漠！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冲上了他的头顶！

“你放肆！”

他猛地吼出声，那声音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你……”

他本想说出更重的话，可那声暴喝，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见对面的叶安安，身体像是被那声巨响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后一仰，重重地跌坐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她那张本就惨白的小脸，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青灰。

“嗬……嗬……”

她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鱼，喉咙里发出一种可怕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鸣。她的小手死死地揪着自己胸口的棉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骇人的青白，整个胸膛剧烈地、徒劳地起伏着，却吸不进一丝一毫的空气！

赵景川的怒火，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盆零下五十度的冰水，从头到脚浇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彻骨的冰寒和无法言喻的恐惧。

前一秒还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措的、巨大的惊骇！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终于从叶安安的喉咙里爆发出来。那不是普通的咳嗽，那声音又深又闷，仿佛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从胸腔里咳出来！

“噗——”

一小口鲜红的血沫，随着她剧烈的呛咳，喷溅在了她身前那片火红的棉袄上，像是在雪地里骤然绽开的一朵死亡之花，刺目得让人心脏骤停！

“当啷！”

那根被赵景川死死攥在手里的马鞭，应声而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而绝望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