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苏明德的二次试探

苏明德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他带了苏明义——他那个脑子不太够用的弟弟。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苏家庄园的大门，像两只闻到血腥味的秃鹫，盘旋着，等着猎物倒下。

苏念辞在正厅里等着他们。

她还是那副打扮——外袍松松垮垮地系着，头发随便绾起来，脸上脂粉未施。桌上摆着一碟瓜子、一壶茶、一只空碗。碗里是容嬷嬷刚剥好的橘子，瓣瓣分明，摆成花的形状。

她嗑着瓜子，看着苏明德和苏明义走进来。

苏明德的脸上挂着笑。那种笑她很熟悉——不是真的笑，是那种“我虽然被你怼了一次但我不会放弃”的笑。嘴角往上翘，眼角往下压，整张脸像一个被捏过的面团，看着是圆的，捏一下就知道里面是空的。

苏明义跟在后面，笑得比苏明德还夸张。他的笑是真的——真的蠢。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条摇尾巴的狗。但他不是狗。狗至少忠心。他是豺——没脑子的豺，跟在有脑子的豺后面，等着分肉吃。

“念辞啊——”苏明德进门就开口，声音比上次高了半个调，像在给自己壮胆，“伯父又来看你了。”

苏念辞没站起来。没让座。没倒茶。

她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把一颗瓜子塞进嘴里。

“坐。”

一个字。

苏明德的笑僵了一下。苏明义的笑没僵——他根本没听出这个字里的寒意。他大大咧咧地在客椅上坐下，椅子被他压得吱嘎响，像在喊疼。

苏明德在弟弟旁边坐下，清了清嗓子。

“念辞啊，伯父这次来，是想跟你聊聊家产的事。”

单刀首入。

连“为你好”都省了。

苏念辞把瓜子壳吐出来，看着他。

“聊什么？”

苏明德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他显然没料到她会接得这么快、这么首接。在他的计划里，她应该先问“为什么”，然后他才能顺理成章地抛出那些准备好的说辞。现在她首接跳到终点，让他站在半路上，手里攥着台词，不知道该说哪句。

他咳嗽了一声。

“念辞，你一个姑娘家，手里攥着这么大的家业，外头多少人盯着？”他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我是过来人”的沉重，“你昨天在聚宝斋花了五万两的事，整个京城都传遍了。你知道外头怎么说你的吗？”

“怎么说？”苏念辞又嗑了一颗瓜子。

“说你疯了！”苏明义抢着接话，声音大得像在喊，“说你把家产败光了就等着喝西北风！”

苏明德瞪了弟弟一眼。苏明义缩了缩脖子，闭嘴了。

“念辞，”苏明德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推心置腹”的调子，“伯父不是要管你花钱。你花自己的钱，伯父管不着。但是——”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你手头紧了，或者遇到什么事了，谁来帮你？”

苏念辞没说话。

苏明德以为她听进去了，往前探了探身子。

“伯父的意思是，与其把钱散在外头被人惦记，不如交给自家人打理。你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伯父吗？”

正厅里安静了三秒。

苏念辞把瓜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头看着苏明德。

“信你？”

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吐出来的时候每个字都带着刺。

“苏明德，你是不是觉得我昨天怼你那句不够狠？”

苏明德的脸抽搐了一下。

“还是你觉得换个弟弟来，我就分不清谁是狼谁是狈了？”

苏明义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苏明德一把按住手腕。

“念辞！”苏明德的声音拔高了，带着被戳穿的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话！伯父好心来帮你——”

“帮我？”苏念辞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苏明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怎么帮我？帮我花钱？还是帮我花钱？”

苏明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明德，我问你一个问题。”苏念辞的声音突然轻了，轻得像耳语，但正厅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爹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苏明德的脸白了。

“我娘死的时候，你送过一副棺材板吗？”

白变青。

“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你说过一句公道话吗？”

青变紫。

“没有。”苏念辞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他，“你什么都没做过。你没帮过我，没管过我，没正眼瞧过我。现在我有钱了，你来‘帮我’了？”

她笑了。那个笑容让苏明德后背发凉。

“苏明德，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苏明德的嘴唇在抖。

“叫——”苏念辞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