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萧景珩？谁啊？

京城的大街永远是这个德行。

晴天的时候灰大，马车跑过去扬起一片黄土，呛得人首咳嗽。雨天的时候泥深，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出的时候鞋子还在泥里。苏念辞走在街边，踩着石板路，尽量避开那些被马车碾出来的坑洼。

容嬷嬷跟在后面，手里抱着聚宝斋伙计追出来送上的锦盒——雪灵芝的盒子是紫檀木的，沉得她胳膊发酸，但她死活不肯让苏念辞拿。

“姑娘，咱们走快些吧。”她东张西望，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这条街人多眼杂，您刚花了那么多钱——”

“嬷嬷。”苏念辞打断她，声音懒洋洋的，“钱花出去才是钱。花不出去是纸。你抱着五万两的纸走路，当然觉得沉。花出去了，就轻了。”

容嬷嬷张了张嘴，觉得这话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两个人走到街口的时候，苏念辞停下来了。

不是她想停。

是路被堵了。

一辆黑色的马车横在路口，车帘掀着，里面坐着一个男人。他穿了一件玄色的锦袍，袖口绣着暗纹的银线，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脸很冷——不是那种“我很酷别惹我”的冷，是那种“我看谁都像看垃圾”的冷。剑眉，薄唇，鼻梁高得能当尺子用。

萧景珩。

苏念辞不用看第二眼就认出来了。这张脸在原书里出现了八百次，每次出场都伴随着“战神”“冷面”“生人勿近”这些标签，评论区的小女生为他要死要活，苏念辞在手机屏幕后面骂了他三百章。

现在他坐在马车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按照原书剧情，此刻苏念辞应该红着脸递上药膳。她应该在马车旁边站好，用最温柔的声音说“萧公子，这是我熬的汤，您趁热喝”。他应该面无表情地接过去，看都不看她一眼，然后车帘放下，马车开走。她应该站在原地，捧着空空的双手，心里又甜又苦——甜的是他接了，苦的是他没看她。

然后回家，等下一次“偶遇”。等下一次“偶遇”之后的下一次。等到第三百二十八章，她死了，他连她的葬礼都没去。

苏念辞看着马车里的那张脸，脑子里把这些剧情过了一遍。

然后——

她转头了。

“嬷嬷，走这边。”她拐进旁边的小巷，脚步不停，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容嬷嬷愣住了。

“姑娘，那是萧——”

“谁？”

苏念辞己经走进巷子三步了，回头看她，眼神里是真的困惑——不是装的，是真的没把那个人当回事。

“没什么。”容嬷嬷咽了口口水，跟上去，“姑娘说不认识就不认识。”

马车里，萧景珩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明显的变。是那种——你期待某个东西出现，它没出现，你的大脑需要零点五秒来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你的表情会在那零点五秒里出现一个裂缝。

他的裂缝出现了。

他看着苏念辞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嘴角动了动。不是生气，不是愤怒，是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从来没被苏念辞无视过。

在他的记忆里——或者说，在原书的剧情里——苏念辞永远是他身后的影子。他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他停下来，她也停下来。他回头，她就红着脸低下头。他从来不回头，她也从来不离开。

现在，她走了。

走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二公子？”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小心翼翼的，“要追吗？”

萧景珩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追什么？”

“苏姑娘她——”

“走。”车帘放下来，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冷的，硬的，像铁块砸在地上，“回府。”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巷子的方向，看着那个己经消失的背影，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感情，是好奇。

是一种“我以为我养了一条狗，狗突然咬了我一口，我发现它不是狗”的好奇。

——

巷子里，容嬷嬷还在回头看。

“姑娘，您真的不认得萧二公子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您以前……以前可是天天给他送汤的……”

“以前是以前。”苏念辞走得很快，裙摆扫过地上的青苔，“以前我脑子进水了。现在水控干了。”

“可是……”容嬷嬷犹豫了一下，“萧二公子会不会生气？”

苏念辞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容嬷嬷。

巷子里很暗，两边的墙把阳光挡在外面，只有头顶一线天光。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像两颗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