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沈家退婚风波

沈父收到那张纸条的时候，正在吃早饭。粥是热的，小菜是脆的，雪里蕻切成细末，拌了麻油，香气扑鼻。但他吃不下去了。他拿着那张纸条，手在发抖，纸边被捏出了褶皱，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苏念辞……”他把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挤一颗烂牙，“她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沈家的事？”

沈母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筷子，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一块酱菜，酱菜上的酱汁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滴在桌上，像眼泪。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老爷，这苏念辞得罪不起。连李御史都被她怼吐血了，连静安郡主都被她骂哭了，咱们——”

“咱们怎么了？咱们沈家，在江南也是有头有脸的！”沈父把纸条狠狠拍在桌上，碗碟震得叮当响，声音大得像在喊，“她苏念辞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商贾女子！我沈家的事，轮不到她管！”

沈母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着沈父的脸，她把话咽回去了。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愤怒、恐惧、不甘，三样东西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糊味冲得人嗓子发紧。

“老爷，那惊鸿的婚事——”

“退！”沈父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声响，“不退怎么办？难道让我跟苏念辞对着干？我还没活够！”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你以为我不想硬气？可我拿什么硬气？那女人连静安郡主都敢骂，连李御史都敢打，我算什么？”

沈母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心疼女儿，是心疼那笔聘礼。黄金千两，白银万两，珠宝三箱，绸缎百匹，田产千亩，商铺六间——这些本来都是沈家的嫁妆，现在全要退回去，像割肉一样疼。

“哭什么哭？”沈父瞪了她一眼，眼眶也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你女儿有本事，让她去跟苏念辞过！以后别回这个家！”

沈母擦了擦眼泪，没说话。窗外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像是在笑话这一家人。

消息传到沈惊澜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江南的宅子里喝茶。茶是上好的龙井，今年的新茶，入口清甜，回味有一丝苦。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青瓷的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看着送信的人。

“退婚？”

“是。沈家那边说——苏念辞管了这事，不退不行。沈惊鸿小姐己经被接走了，说是要送去京城，托付给苏念辞照看。”

沈惊澜笑了。那个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刮过骨头缝。他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苏念辞？就是那个在京城花钱如流水的疯子？”

“是。”

沈惊澜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花园里，把牡丹花照得像一团团烧着的火，红得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嘴角的弧度慢慢收回去，变成一条首线。

“她以为她是谁？一个商贾女子，也敢管我沈家的闲事？”

“公子，要不要——”

“不要。”沈惊澜转过身，看着送信的人，眼神冷得像结了冰，“退就退。沈惊鸿不嫁，我还不想娶呢。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折得方方正正，边角整齐得像刀裁的。他把纸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

“把这封信送到京城。给苏念辞。”

送信的人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脸色变了。

“公子，这——”

“送去。”沈惊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木头里，“让她知道，我沈惊澜不是好惹的。”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茶盏吹得微微晃动。杯里的龙井水面起了涟漪，那层清浅的绿色碎了又圆，圆了又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