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桶金，怎么花？

苏念辞把地图铺在书桌上的时候，容嬷嬷以为她要打仗。

不是那种用刀用枪的仗，是那种用钱用脑子的仗。地图是孙伯送来的，用羊皮画的，边角己经磨毛了，但上面的线条还是清晰的——京城的街道、江南的水路、蜀中的山路、北境的草原、西域的沙漠，一笔一笔画得清清楚楚。

苏念辞趴在地图上，手指从京城出发，往南划到江南，往西划到蜀中，往北划到北境，往西北划到西域。她的手指停在西域的位置，敲了敲那片黄色的区域。

“嬷嬷，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吗？”

容嬷嬷站在旁边，手里端着茶，摇头。

“商路。”苏念辞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一条虚线往回划，从西域到玉门关，从玉门关到京城，“这条路上跑的丝绸、茶叶、瓷器，到了西域能卖三倍的价。西域的宝石、香料、药材，到了京城能卖五倍的价。”

她的手指敲了敲京城的位置。

“但这些东西到了京城，大部分进了别人的口袋。不是我的。”

容嬷嬷把茶放在桌上，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姑娘，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苏念辞站首身子，双手撑在书桌上，看着地图上的京城，眼睛亮得像两颗烧红的炭，“这些铺子、田庄、矿山、商队，不是一堆散沙。它们是一条线。一条从京城出发，通往整个天下的线。”

她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把京城圈在里面。然后从圈里画出几条线，一条往南，一条往西，一条往北，一条往西北。

“嬷嬷，你看。这是京城。这是江南的茶。这是蜀中的锦。这是北境的马。这是西域的玉。”她把这几条线连在一起，在地图上画出一张网，“把这些东西连起来，就不是一家铺子、一个田庄、一支商队了。是——”

她放下笔，看着容嬷嬷。

“是一张网。一张能把整个天下都兜住的网。”

容嬷嬷的呼吸停了。

“姑娘，您说的这些……老奴听不懂。”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老奴知道一件事——”

“什么？”

“老太爷当年也想过做这些事。但他没做成。”容嬷嬷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他说，做这件事需要三样东西——钱、胆、命。钱他有，胆他也有，但他没有命。”

苏念辞看着她。

“他没来得及做就走了。留下这些东西，锁在密室里，落灰。”

容嬷嬷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十天里，她掉的眼泪比过去十年还多。但她不在乎了。这些眼泪不是苦的，是辣的，是烫的，是那种“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的眼泪。

“姑娘，老太爷要是知道您要做这些事，他一定——”

“嬷嬷。”苏念辞打断她，声音很轻，“我知道。”

她转过身，重新趴在地图上。

“明天把钱通叫来。”

“钱通？聚宝斋那个掌柜？”

“对。”苏念辞的手指在京城的位置敲了敲，“我要他帮我做一件事。”

——

第二天一早，钱通来了。

他站在苏家庄园的书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本账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是金满堂的左膀右臂，在聚宝斋干了十五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今天早上金满堂让他来苏家庄园的时候，他还是紧张了。

因为金满堂说了一句话：“苏姑娘要搞大动作。你去听听。听完了回来告诉我。”

他走进书房，看见苏念辞趴在一张大地图上，旁边堆着一摞账本，桌上还有一碟没吃完的瓜子。

“苏姑娘。”他行了礼，声音尽量稳，“金老板让小的来听您差遣。”

苏念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钱通，你在聚宝斋干了多少年？”

“十五年。”

“管什么的？”

“进货。江南的丝绸、蜀中的锦缎、西域的玉石，都是小的经手。”

苏念辞点了点头，从账本堆里抽出一本，翻开，指着其中一页。

“元和五年，你在江南收了一批绸缎，进价是每匹十二两。转手卖给京城的绸缎庄，价格是十八两。中间赚了六两。”

钱通的脸变了。

“但你卖给的那家绸缎庄，转手卖给客人，价格是三十五两。”苏念辞抬头看着他，“中间的十七两，进了别人的口袋。”

钱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姑娘，这是行规——”

“行规？”苏念辞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钱通，我问你一个问题。”

钱通站首了。

“你觉得，一个东西从产地到客人手里，中间经的手越多，价格越高——这对谁有好处？”

钱通没说话。

“对中间商有好处。”苏念辞替他说了，“对产地没好处，对客人没好处，对做这门生意的人也没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