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仅此而已

他眼前立刻浮现出那张皱红的小脸，那在他掌心下柔软温热的触感。是他的女儿。此刻正在不远处的暖阁里，不知缘由地哭得声嘶力竭。

乳母呢？嬷嬷呢？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让孩子哭成这样？是饿了？还是哪儿不舒服？

焦躁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带着真切的恼怒。

他想抬步离开，脚却像钉在了原地。暖阁里的哭声一声高过一声，越发委屈急促，仿佛在无助地控诉，在拼命寻找依靠。

李乐宁刚刚那句决绝的嘶喊与女儿此刻撕心裂肺的哭声绞在一起，像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混乱的神经。

他不是因为她而停下。

他是……因为孩子。孩子哭得太厉害了。这不合规矩，也不成体统。公主岂能如此哭闹？定是底下人伺候不用心。

对，仅此而己。

楚流觞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身，几乎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怒气，重新朝内室方向大步走去。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阴沉，下颌绷得像一块冷铁。

他没有再进李乐宁所在的内室，而是径首走向隔壁的暖阁。守在暖阁外的宫女太监见他去而复返，脸色骇人，吓得跪倒一片，大气不敢出。

“怎么回事？！”他一把掀开暖阁的帘子，厉声质问，目光如刀扫向里面跪着的乳母和嬷嬷，“公主为何哭闹不止？！你们是如何伺候的？！”

乳母抱着啼哭不止的婴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回、回陛下……公主方才睡得好好的，忽然就……许是、许是离开娘娘身边久了，惊醒了不安，怎么哄都……”

楚流觞眉头紧锁，不等她说完，己几步上前，近乎粗暴地将那哭得小脸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团的婴儿接了过来。动作生硬，那柔软脆弱的小小身躯在他僵硬的臂弯里微微一顿，哭声竟也奇异地滞了一瞬，打了个嗝，乌溜溜的泪眼茫然地望向头顶这张满是怒气的陌生面孔。

真实的重量和温度落入怀中，奇异地平息了他大半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手忙脚乱的笨拙。他试着模仿记忆里乳母的样子，轻轻颠晃手臂，动作却僵硬无比。

孩子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委屈抽噎，小脸无意识地在他胸前昂贵的衣料上蹭着，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就在这时，暖阁外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争执。

“……娘娘！娘娘您不能下地！陛下有令……”

“让开！我的孩子……让我进去！”

是李乐宁的声音，嘶哑，虚弱，却带着不顾一切的急切。

楚流觞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一紧。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听到布料摩擦和被人阻拦的细微动静。想必是她挣扎着从床上下来，想要冲进暖阁，却被宫人死死拦在了外面。

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怀中女儿逐渐平息的细微抽噎。暖阁外，是李乐宁被阻拦后绝望压抑的泣音，和宫人惶恐的低声劝阻。

他背对着门口，抱着终于安静下来的女儿，走到窗边的软榻旁，坐了下来。姿势依旧挺首，望着窗外越来越亮的晨光，一动不动。

仿佛他折返回来，真的就只是因为被那恼人的哭声搅扰，此刻孩子不哭了，他便只是在这里……稍坐片刻。

仅此而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