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计划成功

阳春三月的苏州，正是杨柳堆烟的时节。顾园深处的九曲回廊绕着半亩方塘，塘边新柳垂丝如碧帘，暖风过处，柳絮便似碎雪般簌簌纷飞，沾得亭台阶前一片濛濛白。塘中锦鲤翻波，尾鳍扫过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金纹，与廊下朱红柱影交叠成画。

林书娟坐在廊下，身上那件鹅黄杭绸旗袍被春风拂得微微贴体，领口绣着的缠枝莲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八仙洞神仙行万里，今朝祝寿来恭喜”，她指尖轻拢慢捻，眼波随着塘中锦鲤流转，鬓边珍珠耳坠轻晃，映得那张本就明媚的脸庞更如三月桃花般鲜活，一曲唱罢，小野次郎连连称赞。

“小野先生，苏州评弹作为祝寿曲目，《八仙上寿》与《庵堂认母》原是合宜的，只是这两出我们先前教习时本就不多。”她声音清婉，如檐角风铃轻响。

小野次郎身着熨帖的深色西装，闻言微微颔首，指尖轻叩着廊柱上的雕花。他沉吟片刻，眉峰微蹙：“实不相瞒，小林阁下素爱中国志怪故事，况且寿宴之上若尽是祝寿俗套，未免失了意趣。”春日阳光透过柳隙落在他脸上，映出几分斟酌之色。

林书娟眸光一亮，唇角漾开浅笑意：“那《白蛇传》与《牡丹亭》便再合适不过了。小野先生且选一出，余下时日我们专攻此曲便是。”她指尖轻拨垂落的鬓发，动作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

小野次郎深深鞠躬：“屡次叨扰，实在感激。”临行时他又停下脚步，目光恳切地望向林书娟，双手交叠于腹前：“顾太太，虽知冒昧，在下仍恳请您考虑出席寿宴，为小林阁下献艺，拜托了！”

林书娟神思一动，面上依旧温婉得体，轻声道：“小野先生几番提及，实在盛情难却。”见小野次郎眼中绽开喜色，她才缓缓抬眸，睫毛轻颤：“只是我家先生还有些忧心，我也难免怯场，不知可否允我家先生同往？”

“自然！”小野次郎忙不迭应道，眼中笑意更深，“顾先生是难得的青年才俊，小林阁下定会欣喜不己。”

寿宴前夜，顾园书房的灯亮至深夜。林书娟新换上青碧色织锦旗袍，领口滚着银线云纹，在灯下泛着沉静的光泽。顾易中先是被那抹鲜亮晃了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艳，赶忙错开视线。

林书娟见他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着袖口，便上前问道：“可是衣裳不妥？我想着寿宴该庄重些，这青碧色既清新又敞亮。”

顾易中摇头，他走到衣柜前，指尖划过一件件旗袍的领口，最终停在一件白底素纹旗袍上。那旗袍通身素白，只在领口和袖口镶一圈墨蓝滚边。林书娟不解：“这件会不会太素净了？”

顾易中转身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他望着她的眼，声音低沉而温柔：“明日主场是小野次郎，我们越低调越好，越不引人注意越容易完成任务。”他未说出口的，是心中那份隐秘的担忧——她本就容貌出挑，若再打扮的这么扎眼，在那日本人云集的场合，难免惹来不轨之徒的觊觎，那些日本人可从来没把他们中国人当人看。林书娟望着他眼中的恳切，轻轻点了点头。

寿宴当日，小野家的黑色轿车碾过青石板路，停在小林园林的朱漆门前。园内遍植樱花，粉白花瓣落满铺满白色鹅卵石的小径，日式石灯旁溪水潺潺，偶有穿着和服的侍女端着清酒木盘走过，木屐踏在石子路上发出清脆声响。园中宾客云集，和服与旗袍交错，孩童的嬉笑声混着三味线的调子在风里飘散。

门口几个日本宪兵荷枪而立，见轿车驶来立刻上前。小野次郎摇下车窗，递过证件时，和服袖口的金线在阳光下闪了闪。林书娟他们下车时，宪兵锐利的目光扫过：“怎么有中国人？”

“这是小林师团长特邀的评弹老师，这是她的通行证。”小野次郎指了指身旁的顾易中，“这位是她先生，帮她携琵琶的，顾先生乃是90号特工站副站长。”

宪兵反复查验了证件，又朝车内打量片刻，才挥手放行。车轮碾过落花，驶向园内深处。

小林信男己年过五旬，鬓发染霜却精神矍铄，穿着深色和服坐在主位上，见小野次郎进来便笑着颔首，眼中是真切的欣赏，看来果真如小野次郎所说，两人相交甚笃。戏台上演着昆曲《十八罗汉》，锣鼓声里，顾易中借着上厕所的间隙悄然打量西周——南边小楼防控最严，想来便是小林的机密所在。林书娟即将演唱《牡丹亭·拾画》，他只有短短十五分钟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