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寻常一日

案子暂时告一段落，乔楚生难得有了一个完整的周末。

没有电话铃声，没有老赵急促的汇报，没有半夜被叫去现场。他睡到自然醒，窗外阳光己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路垚的敲门声从隔壁传来。

“楚生哥，你起了没有？”路垚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己经饿了我不管”的理首气壮。

“起了。”

“我姐让你过去吃早饭。她说今天不用查案，别赖床。”

乔楚生坐起来，揉了揉脸。他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洗了脸，对着镜子把头发拢了拢。镜子里的自己精神了不少，不像前阵子那样眼下一片青黑。

他走到隔壁敲了敲门。门开了，沈清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布旗袍，头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今天气色不错。”

“睡够了。”

“进来吧。路垚己经吃上了。”

乔楚生换了鞋走进客厅。路垚正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一个包子，腮帮子鼓鼓的。看到乔楚生进来，含含糊糊地说：“楚生哥，你再不来，包子就没了。”

“你就知道吃。”沈清婉瞪了他一眼。

“我这是替你招待客人。”

“他是客人吗？”

路垚想了想，笑了。“不是。是自己人。”

乔楚生坐下来，沈清婉给他盛了一碗粥，碟子里放着两个包子和一小碟咸菜。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就流出来。他吃得不快不慢，沈清婉坐在对面看着他，也慢慢喝着粥。

路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筷子在碟子里戳了戳。“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一大早就眉来眼去的？”

“吃你的。”沈清婉夹了一个包子塞进他嘴里。

路垚被堵得说不出话，翻了个白眼。

吃完饭，路垚去洗碗。沈清婉换了一件出门的衣服，是一身浅灰色的棉旗袍，外面罩了一件深蓝色的毛线开衫。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从房间里出来。

“走吧。”

“去哪儿？”乔楚生问。

“菜市场。你不是说想学挑菜吗？”

乔楚生愣了一下。“我说过?”

“那就今天。路垚，你去不去？”

路垚从厨房探出头来。“不去。好不容易休息，我要在家看书。”

“什么书？”

“《福尔摩斯探案集》。英文原版。”

“你看过多少遍了？”

“好故事不怕多看。”

沈清婉没再理他，拉着乔楚生出了门。

法租界的菜市场在一条巷子里，早上九点多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卖菜的摊贩吆喝着，买菜的主妇们挎着篮子讨价还价，空气里混着青菜的泥土味、鱼腥味和炸油条的香味，到处都是生活的气息。

沈清婉走在前面，乔楚生跟在她后面。她在一个卖青菜的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把小油菜，看了看根部，又闻了闻。

“这个新鲜吗？”她问摊主。

“刚到的，您看这叶子多水灵。”

沈清婉把菜递给乔楚生。“你看看。”

乔楚生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怎么看？”

“看根。根是湿的、没有发黑，就是新到的。看叶子，没有黄边、没有虫眼。闻起来有清香味，不是烂叶子味。”

乔楚生学着她的样子，把菜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这个闻起来——”

“怎么样？”

“像草。”

沈清婉笑了。“就是草。走吧，买两把。”

接下来是土豆。沈清婉教他挑没有发芽、没有青皮的；猪肉教他看颜色，鲜红色的是新鲜的，暗红色的是放久了的；鱼教他看眼睛，清亮的就是刚捞上来的。

乔楚生学得很认真，但买的时候还是挑错了。他拿起一块猪肉，沈清婉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这个不行。”

“为什么？”

“颜色太暗了，不新鲜。”

乔楚生看了看那块肉，又看了看旁边摊位上的。“差不多。”

“差很多。”沈清婉拉着他走到另一个摊位，指着一块肉，“这个才是新鲜的。你看颜色，鲜红。你刚才拿的那块，暗红，放了至少两天。”

乔楚生对比了一下，点了点头。“记住了。”

沈清婉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从菜市场出来，乔楚生左手拎着菜，右手拎着肉，沈清婉走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葱。

“我帮你拿。”

“不用。不重。”

沈清婉没理他，从他手里抢过菜袋子。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她没有缩回去，他也没有。两个人拎着同一个袋子，走在霞飞路的梧桐树下。

回到家，路垚正窝在沙发上看书，头也不抬。“买了什么？”

“菜。肉。”沈清婉走进厨房，“你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