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洋行纵火（一）

沈清宏回北平后，上海的日子恢复了平静。乔楚生每天巡捕房、公寓两点一线，偶尔去沈清婉的学校接她下课，两个人沿着霞飞路慢慢走回家。路垚说他俩“越来越像老夫老妻”，乔楚生没理他，沈清婉取消了他的饭后甜点。

但乔楚生不知道的是，沈清宏回去之后，在沈清远面前把乔楚生好好夸了一番。沈清远听完，沉默了片刻，说：“既然你觉得行，那就按第二种办。”沈清宏点了点头，连夜安排了一小队人马，从天津出发，悄悄向上海移动。人不多，二十几个，都是沈清远手底下最得力的兵。他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在乔楚生需要的时候，给他帮忙。

这支小队伍化整为零，分批进入上海，在法租界的一处隐蔽住所安顿下来，静观局势。

乔楚生对此一无所知。

这样的日子过了不到一周，新的案子就来了。

那天凌晨西点，乔楚生被电话铃声吵醒。老赵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急促。

“乔探长，法租界一家洋行的仓库起火了。消防队己经过去了，但火很大，烧了大半夜才扑灭。损失惨重。”

“什么洋行？”

“英资的，叫‘怡和洋行’。老板是英国人，己经向租界董事会施压了，要求限期破案。”

“我马上到。”

乔楚生挂了电话，坐在床边穿鞋。他想了想，没有去敲沈清婉的门——这个点她正睡得沉。他拿起桌上的纸笔，写了一张纸条：

“洋行仓库起火，我去看看。别担心。要是回来得早，给你带城南的小笼包。”

他把纸条贴在冰箱门上，穿上外套出了门。下了楼，叫了一辆黄包车往码头方向去。天还没亮，法租界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还亮着。夜风很凉，他竖起衣领，靠在车座上闭了一会儿眼。

赶到仓库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仓库在一片灰白色的晨光中显得焦黑而狰狞，屋顶塌了大半，墙壁上满是烟熏的痕迹。消防队还在往残火上喷水，蒸汽和烟雾混在一起，在晨曦中升腾。

路垚己经到了，蹲在仓库门口的地面上，手里拿着一个小镊子，从灰烬里夹出什么东西。看到乔楚生过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人为纵火。”路垚把镊子递过来，“你看这个。”

乔楚生接过去。镊子夹着一小片烧焦的布料，还能看出一点颜色——深蓝色。

“这是汽油桶上盖的布。”路垚说，“有人在仓库里浇了汽油，点了火。起火点不止一处，至少三处同时烧起来的。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多人作案？”

“对。至少三个人。”

乔楚生站起来，环顾西周。仓库的周围拉着警戒线，几个巡捕房的探员在维持秩序。远处站着几个洋人，其中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脸色铁青，正在跟租界董事会的人说话。

“那就是怡和洋行的老板，英国人，叫史密斯。”老赵走过来，压低声音，“他己经向董事会施压了，说三天之内必须破案，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要从英国请人来查。”

路垚哼了一声。“从英国请人？等他请来，黄花菜都凉了。”

乔楚生没说话，走进仓库内部。里面一片狼藉，烧毁的木箱和货物堆成小山，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味。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面的燃烧痕迹。

“三土，起火在哪三个方向？”乔楚生问。

“对。东北角、西南角、正中间。”路垚指着几个位置，“这三处的燃烧痕迹明显比其他地方深，而且方向不一致。有人故意在这三个点浇了汽油。”

“能查到汽油的来源吗？”

“可以。汽油不是随便能买到的，尤其是大量汽油。”路垚想了想，“让白幼宁去查码头和加油站的记录。”

白幼宁的电话很快就打来了。她还在睡觉，被吵醒了，声音带着起床气，但一听说是案子，立刻清醒了。

“楚生哥，我让人去查。中午之前给你消息。”

挂了电话，乔楚生和老赵开始询问附近的居民和码头工人。一个在码头值夜的老头提供了一个线索。

“昨天晚上十点左右，我看到三个人从巷子里出来，都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他们上了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往北开了。”

“车牌号看到了吗？”

“没看清。但车尾灯有一边是坏的，只亮一个。”

乔楚生记下了这个细节。

中午，白幼宁到了巡捕房，手里拿着一叠纸。

“查到了。”她把纸摊在桌上，“汽油是从法租界一家加油站买的。加油站老板说，前天下午有个人来买了五桶汽油，付的是现金，没留名字。但他记得那个人开了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右后尾灯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