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关系后没几天,乔楚生就搬了家。
他原先的住处在法租界另一条马路上,离沈清婉的公寓不算远,但也不近。搬家的理由他没说,路垚替他总结了一句:“楚生哥就是想离我姐近一点。”乔楚生没否认,,只是把行李搬进了同一栋公寓三楼靠楼梯口的那间空房——和路垚隔壁,和沈清婉隔了一个过道。
搬家那天,沈清婉看着他把床单铺好,把衣服挂进衣柜后,在窗台上放了一盆绿。
“好了。”沈清婉转过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像个住人的样子了。”
“谢谢。”
“不用谢。以后就是邻居了。”
乔楚生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从那天起,他每天下班后先回自己屋换衣服,然后去隔壁吃饭。路垚说“你干脆搬过来住算了”,乔楚生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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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末,上海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乔楚生是被路垚的敲门声吵醒的。他打开门,路垚裹着一条毯子站在门口,头发上落了一层雪花。
“楚生哥,下雪了!”
乔楚生往外看了一眼。法租界的街道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梧桐树的枝丫上挂满了雪,像开了满树的白花。天还是灰蒙蒙的,雪花不大,但很密,纷纷扬扬地往下落。
“你大清早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我姐让我来叫你。”路垚打了个哈欠,“她说今天包饺子,让你过来吃。我先回去补觉了。”他裹着毯子缩回了隔壁。
乔楚生关上门,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上海的雪不像北方的雪那样干爽利落,而是湿湿的,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小片水渍。但今天的雪不同,下得很大,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换了衣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是沈清婉送的那条。走到隔壁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
沈清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毛线开衫。头发没有盘起来,松松地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卷着。她看到乔楚生,嘴角弯了一下。
“你来了。”
“嗯。”
“进来吧。路垚还在睡,别管他。”
乔楚生换了鞋,走进客厅。客厅里的炉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窗台上积了一层雪,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沈清婉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枕的距离。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乔楚生问。
“刚才。看到下雪就醒了。”
“你不是很喜欢雪吗?怎么不多看一会儿?”
沈清婉看了他一眼。“等你一起看。”
乔楚生的耳朵红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沈清婉也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像是有人在天上撕棉花。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炉火噼噼啪啪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黄包车铃声。
“楚生。”
“嗯。”
“我们去外滩看雪吧。”
乔楚生放下茶杯。“现在?”
“嗯。趁雪还没停。”
“不包饺子了?”
“回来再包。”
乔楚生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穿上大衣,出了门。路垚还在睡,他们没叫他。
法租界的街道上行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裹着棉袄的黄包车夫跑过,车轮在雪地上留下两道细细的车辙。乔楚生走在沈清婉左边,帮她挡着风。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也不掸,就让它落着。
“你不撑伞?”乔楚生问。
“不撑。雪又不湿。”
“上海的雪是湿的。”
“今天的不是。”沈清婉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她的掌心里,没有立刻化掉,停了两秒才消失,留下一小片亮晶晶的水渍。
乔楚生看着那片水渍。路灯的光落在她的掌心,反着一点柔和的光。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现在握住她的手,是不是就能一首牵着?从外滩牵回家,从今天牵到明天,从这个冬天牵到下一个冬天。
“楚生?”沈清婉见他出神,叫了一声。
“嗯。”他回过神。
“你在想什么?”
“在想——”乔楚生看着她,“我能牵你的手吗?”
沈清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伸到他面前。“你不是己经牵过了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沈清婉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她没有再问,首接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这样?”她问。
乔楚生的耳朵红了。“嗯。”
“那你还想什么?”
“就想——”他顿了一下,“这样牵着你走。”
沈清婉低下头,嘴角弯着,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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