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他很不同

王妈来上海己经五天了。

她没有急着去见那个乔探长。她每天早上起来给沈清婉做早饭，然后去菜市场买菜，下午在家熬粥炖汤，傍晚沈清婉从学校回来，路垚从巡捕房回来，三个人一起吃晚饭。

沈清婉白天不在家，王妈就有了大把的时间。她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观察来来往往的人。她发现那个乔探长每天傍晚都会从巷口经过——不是特意来的，而是巡捕房在这条街上，他每天下班都要路过。

她看到他的步伐总是很快，但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慢下来。他会抬头看一眼三楼的窗户，然后继续走。从来没有上来过。

但光在窗口看，看不到太多。王妈想亲眼看看那个乔探长在巡捕房里是什么样子。她不是个莽撞的人，不会自己硬闯。她给沈家在上海商号的老张打了个电话。

“老张，我是王妈。太太让我来看看格格，我想去巡捕房那边走走，认认门。”

老张在沈家做了二十年，一听就明白了。王妈不是要认门，是要看人。但他没有多问。

“王妈，您等一下，我让人送您过去。”

不到半小时，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停在了公寓楼下。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下了车，恭恭敬敬地给王妈开了车门。

“王妈，我是老张的侄子小张。商号在巡捕房那边有业务往来，我陪您去，不会有人拦。”

王妈点了点头，上了车。

到了巡捕房门口，小张跟值班的探员打了个招呼。“商号的人，来送份材料。”

值班的探员看了一眼王妈，没有多问，放他们进去了。

小张把王妈带到二楼走廊，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乔探长的办公室就在那边。王妈，我在楼下等您。”

王妈点了点头，一个人走了过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电话铃声和脚步声。王妈走到办公室门口，没有进去。她站在门外，透过半开的门往里看。

乔楚生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看一份文件。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对面坐着路垚，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嘴里念念有词。

“假药房的账本己经整理好了。”路垚说，“明天一早送到法院。”

“嗯。”乔楚生抬起头，“那个孕妇的家属，安抚了吗？”

“老赵去了。送了些钱，说是巡捕房的心意。”

“不够。”乔楚生沉默了一下，“从我的薪水里再扣一份，给他家送去。孕妇没了，孩子也没了，家里还有个老人要养。”

路垚看了他一眼，没有劝。“知道了。”

王妈站在门外，把这些话听在耳朵里。她的心微微动了一下。她看懂了乔楚生的表情——认真的、专注的、不敷衍的。他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的官老爷，他是真的在做事。

她正要转身离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从楼下走了上来。那人手里提着一个皮箱，脸上带着谄媚的笑。他看到王妈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但没有在意，首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乔探长，您好您好。”

乔楚生抬起头，看着他。“你是？”

“我是东洋贸易的田中，山本先生的助理。”那人把皮箱放在桌上，“山本先生让我来给您送点东西。”

他打开皮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一叠的钞票，少说有几千块。

路垚的眼睛瞪大了。乔楚生没有动。

“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很平。

“山本先生说，上次的事是一场误会。这批货的事情，希望乔探长高抬贵手，不要再查了。”田中的笑容更深了，“这是山本先生的一点心意。如果您觉得不够——”

“拿回去。”乔楚生打断了他。

田中的笑容僵了一下。“乔探长——”

“我说拿回去。”乔楚生站起来，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温度，“我乔楚生要钱，用不着从死人身上赚。”

田中的脸色变了。他看了看乔楚生，又看了看桌上的皮箱，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回去告诉山本。”乔楚生的声音很冷，“假药案死了人。一个孕妇，两条命。这件事，他不会善了，我也不会。”

田中提着皮箱，灰溜溜地走了。

路垚长出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收呢。”

“你什么时候见我要过黑钱？”

“没有。”路垚笑了，“但你刚才那句话说的挺好的——‘我乔楚生要钱，用不着从死人身上赚。’回头我告诉白幼宁，让她写进报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