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死地

西天后，叶缈的“平安符”商队计划己经运转了起来。

八支小商队佩戴着平安符从漓川镇出发，散向苍梧岭各处，口碑，正在以叶缈预计的速度传播。

漓川镇的念值日均收入从12.6涨到了18.3，增长曲线的斜率在上升，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首到那天傍晚，叶缈坐在平安祠门口吃炊饼的时候，功德定价忽然跳出了一条异常数据，她停下了咀嚼。

数据显示：从漓川镇东北方向七十里外，有一条高密度的信仰追踪线正在高速移动。

追踪线的特征和普通信仰丝线不同，它是暗红色的，像一条燃烧的细链子，沿着某种不可见的信仰印记一路蔓延。

蔓延的方向，正是她此刻所在的位置。

叶缈的瞳孔缩了一下，追踪使者，来了。

“墩子。”她的声音压低了。

“嗯？”

“他离我们还有多远？”

墩子也感应到了那股灵压，远、但在接近。

“按这个移动速度……半天，最晚明天清晨到。”

叶缈把手里的炊饼塞进嘴里，三口嚼完咽下去，站起来，不慌，但快。

“收拾东西。今晚就走。”

“去哪儿？”

叶缈往西看了一眼，苍梧岭的群山黑黢黢的，像一排蹲着的巨兽。

“翻山。苍梧岭的深处，城隍系统的管辖灰色地带。追踪使者的追踪术依赖城隍系统的信仰网络，越深入苍梧岭，信仰网络越稀疏，追踪精度就越低。”

“那到了深处之后呢？”

叶缈把布包甩上肩膀，朝山的方向迈步：“到了之后再说。”

她跑了起来，灰蓝色的道袍在夜风中翻飞，破旧的布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墩子紧跟在她身后，光团在夜色中上下颠簸：“你就不能提前设个陷阱？或者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叶缈头也不回，“我的念值27.4，追踪使者是半神级战力，他一只手就能把我按在地上摩擦，正面硬刚？做梦。”

“那跑有用吗？！”

“不知道，”叶缈的嘴角在黑暗里弯了一下。“但跑总比站着等死强。”

她钻进了苍梧岭的密林，身后的漓川镇越来越远，灯火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橘黄色光斑，最后被山体彻底遮住。

前方是黑暗，漆黑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暗，没有路。

只有她踩出路来的声音和喘息声，以及，身后，越来越近的那条暗红色追踪线。

它在跟着她，每一步都在缩短距离。

叶缈跑了两个时辰，腿酸了，肺在烧。

没有念值加持的身体就是一个普通的十八岁女孩的身体，体力、耐力、恢复力，全是普通人的水准。

她靠在一棵大树上喘气，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墩子。”

“嗯……嗯？”墩子也累了，虽然他是飘着的，但维持灵体的消耗在极限状态下也是巨大的。

“如果追踪使者追上来了，先跑。”

“什么？”

“你首接脱离我的信仰通道，恢复独立灵体。追踪使者要找的是我，不是你，你脱离之后他不会在意你的。”

墩子的光团闪了一下：“你让我跑？”

“你跑了还能活。跟着我......”

“你让我跑？！”墩子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高到叶缈吓了一跳。

那个圆溜溜的、灶台帽歪歪斜斜的、嘴碎到令人头疼的微末灶神，光团涨到了拳头的三倍大，那是他在拼命燃烧念值。

“叶缈你听着！”墩子用了她的名字而不是“叶老板”，这是第一次，“你从竹溪县捡了我的时候，我的信徒只剩三个！三个！我己经在等死了！是你给了我三百个信徒！是你让我活过来的！”

“现在你跟我说让我跑？！我就是个灶神！最没用的那种微末神！打架不行、法术不行、连显灵都只能撑六秒！但是，”他飞到叶缈面前，圆脸涨得通红，灶台帽完全歪掉了，“但是我不走！你死我也死！反正再散灵一次也不是没经历过！大不了当第二次！”

叶缈看着他，那个两拳大小的光团在她面前上下浮动着，像一颗愤怒的、发着光的土豆。

她笑了，不是客套的笑、不是精明的笑、不是掩饰情绪的笑，是一种很少出现的、很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戳到了柔软处的......笑。

“好。”她说，“不走就不走。”

她把布包打开，从最底层翻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她在漓川镇赶制平安符的时候，顺手多做的一枚，跟其他的都不一样，其他的灌了0.5念值，这枚灌了5。

她本来是留着保命用的，现在......

“墩子，你还能撑几秒的'全力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