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 章 你到底是谁？

东厂大牢与别的大牢不同，除却刑讯的时候，其余时间东厂大牢都很是安静，安静得几乎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关在这里的犯人不是被审讯折磨得发不出声音，就是知道自己出去无望、索性浑浑噩噩度日，长此以往，有些关押久了的犯人连话都不会说了。

贺仁被关在这里七天，他己然觉得眼睛蒙黑、好似有些看不见了，这里暗无天日，连时间的流逝他都全是靠三餐发放的时间猜测的。

在这里，老鼠都比囚犯过得好。

不远处，皂靴的声音由远及近，似是有人过来了，伴随着的还有腰间绣春刀碰撞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仿佛恶鬼游街、百鬼夜行。

脚步声在贺仁的牢房门口停下，随之而来的便是那熟悉又阴恻恻的声音，“贺大人体谅则个，朝廷拨给东厂的银子不够，没钱修建牢房，只能委屈你忍受些时日。说起来，咱家也好奇，贺大人这些银子都去了哪儿？”

贺仁的眼睛有了些神采，只是稍稍远离了门边，谢寒声身侧跟着卫敏，卫敏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红灯笼不是太亮，但对贺仁来说己经是很刺眼了，他长期处在黑暗里的双眼受不得这样的光亮。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贺仁的嗓子里仿佛咳了痰，嘶哑无比。

谢寒声嗤笑了声，身后跟着的番子便进了监牢把贺仁给提了出来，贺仁仿佛瘫痪般，西肢软弱无力，像条死狗似的被拉了出来，一路拖行来到了审讯室。

“你说你这算不算是自作孽不可活？”谢寒声坐在审讯室里唯一一把红木椅子上冷笑道，“你贪的那些银子若是拨给东厂，修建后的大牢也不至于把你折磨至此，贺仁，你的夫人、妾室还有儿子女儿全部判了流放。”

贺仁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谢寒声，那把红木椅子好似被血染红，椅子上的人仿佛催命的恶鬼，他就那些戏谑、冰冷的看着贺仁。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贺仁喃喃道，声音逐渐变大，“我不可能被放弃！”

“你被放弃了。”谢寒声靠近他，眼神像蛇鹫一样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做事不干不净，被人抓了那么大的把柄，要保你？不值得，也不划算。”

“不！”贺仁激动道，“我还能做更多事！我还能效命！”

“你还记得你的上一任是怎么死的吗？”谢寒声靠回椅背上，悠哉悠哉的拿起一旁的茶水喝了口，茶己经不再是以前的陈茶了，这茶是上次贺兰明珠来时留在东厂的金骏眉，700两一斤。

“你的上一任有了权有了钱，就有了私心，他给自己用最好的，送进宫里的却是次等的，这样吃里扒外的人，你说陛下岂能留他？”谢寒声道。

“我没有私心！我对陛下忠心耿耿！”贺仁因激动，气喘得愈发厉害，“陛下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从不私藏！”

“可是你太蠢，你的女儿和德亲王扯上了关系，你觉得陛下不会多想吗？”谢寒声嗤笑道，他们这位陛下性情多疑，防皇父防兄弟防儿子，防了所有内人，就是不防外人。

“我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怎会.......”贺仁说到一半卡住了，“就算她不检点，但她己经死了，我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求陛下给我自证清白的机会啊！”

“陛下得用的人多的是，不差你一个。”谢寒声残忍道。

贺仁在原地，他知道他再无转机，可他为陛下做了那么多事，那些干净的、不干净的，他全做了，如今他被放弃了，陛下他.......竟要卸磨杀驴！

人在万念俱灰下的意志最薄弱。

“当年，河道决堤的饷银是不是被你藏了起来？”

“当年那饷银被融成碎银，我只负责接收，真正拿到手里的是钟尚书。”贺仁喃喃道。

当年，端慧太子深受先帝宠爱，既是嫡子又是长子，更是先帝从小培养大的，先帝对端慧太子寄予厚望，几乎是刚过八岁立住了就封了太子，还给了封号。

端慧太子天资聪颖，一岁半便开蒙识字，三岁便能背下千首诗，连上书房的先生都对端慧太子赞不绝口，端慧太子的璀璨光辉把别的皇子对比得灰扑扑的。只是端慧太子没在尚书房待太久，他是太子，就注定与别的皇子不同。

内阁首辅被任命为太子太傅，亲自教养端慧太子，那是皇帝亲自给儿子铺的路，他要太傅作为太子的后盾，一个太子，天资要高、出身要尊贵、背后的势力也要雄厚，那样才能有足够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