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就让玉家覆灭吧

门帘轻晃，朱砂莲心在风里微微一颤，仿佛随时要滴落下来。

“玉大小姐，李榕年向其姨母宁妃告状，欲将你指婚给六十三岁的官吏，让你受委屈了。”

肖景珏立在门楣阴影里，玄色直裰未系腰带，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一截绷紧的腕骨。他手中捏着一枚青玉镇纸，棱角分明，却未压纸，只任其在掌心缓缓转动——那玉沁着凉意，映着天光，竟似一泓凝滞的深潭。

“没事，”玉阑珊说，指尖还沾着方才露水洇开的墨痕，她抬手将一缕散落的鬓发别至耳后，动作轻缓如拂去蛛网，“只是我那个小妹没有结成这门婚，想来会很难受。”

她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只在睫影里浮沉一瞬，便散作青砖上斜斜掠过的光痕。

“就是原本跟户部侍郎还是尚书大人要说亲的那个小妹？”

“没错。”

“哈哈哈，世人都爱嫁权贵，若是余大人不是六十三岁或许真的可以。”

玉阑珊整了整衣袖，对肖景珏说：“李榕年跋扈我已经见识过了，她这次没有成功想来还会有下一次，怕是要冲着玉家的粮铺。”

肖景珏懂了：“你想要孤怎么做？”

玉阑珊说：“殿下什么事都不需要做。”

“哦？”肖景珏意外，“不需要保护吗？”

“若让世人知道玉家的粮铺跟太子殿下有关系，恐怕会对太子殿下不利，不到万不得已殿下无需动作。”玉阑珊说。

“你……总是这样吗？”肖景珏问。

“什么？”

“把刀鞘递给别人，再教他怎么拔刀。”

她指尖轻叩青砖，声音很轻，却像露珠坠入空瓮。

余光扫过廊柱上新糊的素纸，边缘微翘，露出底下陈年浆糊干裂的蛛网纹——恰如这桩婚事，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蛀空。她忽而抬眼，直直望进肖景珏瞳底：“殿下若真想帮玉家，不如替我查一查，京城县衙王守安背后的大人都有些谁？”

话音落处，檐角那滴露珠终于坠下。露珠碎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旋即被日头舔尽。

“哦？”肖景珏扬起一声。

玉阑珊说：“他们联合起来跟玉家行贿受贿，证据确凿，都是在我回家之前的事。”

“你想做什么？”肖景珏再次问，“你这样可能会让玉家万劫不复。”

哪知玉阑珊笑了。

“我本就对玉家无情，把我送走十八年，他们对我也无恩情，”玉阑珊说，恍然笑了，“我就是想要他们死，殿下会助我么？”

肖景珏的枝头一下一下敲在案板上，时间仿佛变得漫长。

忽然。

“你想要孤揭发京城县衙及其背后牵涉官吏贪腐。”

“是，随漕运案一起。”玉阑珊说。

见肖景珏没有回应，玉阑珊说：“罢了，殿下不同意也无妨，我自己来便是。”

“你且把证据交给孤。”肖景珏开口。

玉阑珊垂眸：“玉家的账本可全部送进东宫，账目我已经全部查清楚，但缺少王守安受贿的证据，但若能搜查县衙，一定能找到证据。”

“好，待漕运案接近尾声，孤替你查此事。”

“感谢太子殿下。”

她转身欲走，在太子府门口，翠翅匆匆忙忙赶来，一看见玉阑珊，便说：“不好了，小姐，商行，商行来人了！”

京城的米市行是全京城所有米商全都加入了的行业商会，由京城县衙管理。

玉阑珊回到玉宅，行会的管事和行内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掌柜已端坐于正厅。

玉阑珊行礼说：“各位行会的掌柜们，阑珊都是第一次见，有失远迎，见过各位！”

管事手中紫檀折扇“啪”地合拢，敲了敲膝头：“玉掌柜好大的架子，叫我们这些老骨头等这么久！”

“有些私事，”玉阑珊说，“不知道行会各位今日来此，是为何事？”

行会管事扇骨一挑，直指厅中青砖上未干的露痕：“昨儿个玉家收了余大人的聘礼，今儿个米市行就接到三十七家铺子联名状——说玉家打压米价，时逢春汛，各地粮价皆在上涨，唯有玉家在下跌，搞得大家都来玉家买粮，别的铺子都没法做生意了！”

玉阑珊听了觉得可笑：“首先我玉家已经退了余大人的聘礼，没有结成这门婚，其次，这米价向来这么多，别的铺子做不成生意，叫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自然是叫你涨价，不能你一家跌价，搅乱了整个京城的粮业！”

“那如果我不肯呢？”玉阑珊反问。

管事扇面忽地一翻，露出背面朱砂绘就的莲心——那一点猩红，正随他手腕微颤，在青砖露痕上投下摇曳血影。

“那家家铺子都跌价，京城的米价就会跌破历史最低甚至成本价，大家一伤俱伤，何必如此？”

玉阑珊琢磨了一会儿，询问：“那若要涨价，玉家需要涨几文钱？”

掌柜说：“涨到以前多出七文就行！”

玉阑珊瞬间懂了。

“你们其实是裴氏找来挑事的吧！”

她冷笑，望着这些行会的人，一个个的道貌岸然，但实际上大都是背后跟裴氏勾连联合在一起搞钱的。

玉阑珊说：“玉家的米价降低，就是因为查账查出七文钱的浮高，完全可以削减，怎么玉家浮高，其他掌柜也一起浮高了？”

啪的一声，一掌柜怒而拍桌：“你一个小瓜娃竟敢口出狂言，这是历史以来的规矩，本来我们米业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先坏了规矩不说，现在还不听劝？”

“规矩？我不知道啊你们这哪来的规矩，但我回到了京城，不乱收钱就是我的规矩！”玉阑珊道。

她一人与三四人在大堂对峙，指尖抚过袖口一道细密针脚，忽而抬眼，目光如刃刮过每张涨红的脸。

“玉阑珊，你信不信我们联合起来可以让你玉家破产！”其中一个掌柜怒气冲冲。

玉阑珊丝毫不畏惧：“那你就试试看吧，玉家破产就破产，大不了我不做这个玉家大小姐就是了。”

裴氏一直躲在外头偷听里面的谈话，听到玉阑珊说这话，吓得面色苍白，赶紧进去充当和事佬：“哎哟，各位掌柜这是做什么，玉阑珊还小，不懂事，各位莫见怪，莫见怪！”

? ?祝大家新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