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江南织造局

玉阑珊道：“正好我也想分家，灵均正好能帮上忙。”

肖景珏眸光微闪，指尖轻叩车壁三声，似笑非笑：“玉姑娘的家，怕是连户部黄册都未登籍——分哪门子家？”

“太子殿下这就说的不妥当了，我爹已经死了，我自然是有权要求分家的，之前闹得沸沸扬扬也就是我那个二娘跟弟妹想要家产罢了。”

肖景珏不说话了，换个话题，同她说：“江南织造局只知道孤是要来查账，并不知晓你要来谈生意，所以明日牵涉朝中之事你可以不来，等孤处理好后再通知你。”

玉阑珊掀开车帘一角，望见暮色里织造局高耸的朱漆门楼，威武得很。门楣上“江南织造局”五字鎏金已黯，右下角漆皮剥落处露出陈年木纹，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刻痕——形如断剑。

“行，”玉阑珊道，“就等殿下处理完朝政事后我再去谈。”

她和灵均先行下车住在了客栈，客栈临河而建，木楼缝隙里渗着潮气。玉阑珊推开临河的雕花木窗，晚风裹着水腥气扑进来，吹得案上未干的墨迹微微晕染。

灵均替她收拾好床铺，收拾行李时从里面翻出了陆景年送的玉佩，问：“这不是你的东西，谁送的？”

“一个偶然遇见的人，”玉阑珊说，“不重要。”

“这块玉的质地上乘，不似寻常家庭所有。”灵均道。

“御林军副统领的儿子，李家那系的，”玉阑珊道，“说要跟我成亲呢！”

“哈？”灵均没有料到，“他真这么说了？”

“嗯，我觉得他有些说不出来的意味，就没理他。”

灵均仔细盯着她的脸看，看的玉阑珊有些不自在。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我看你命中桃花似乎开了。”

“你不要拿我取笑了。”

“说起来，你这个年纪也是可以嫁人了，忙完这一段就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之后再说吧，那个，你联系公子，需要准备一批人才用来顶替漕运案中被查出的官员，这是太子殿下和我商议好的。”

灵均颔首，从袖中抽出一张素笺，指尖沾墨飞书数行，字迹如竹节般清劲有力，边写边说：“每年全国会晋升多少进士，位于闲差的不少，我们可以从中挑选合适的人。”

“但听公子安排。”玉阑珊说。

信已写好，灵均将它收好了，指尖一捻，素笺悄然没入袖中暗袋。

“那日去柳府赴宴，又感觉如何？”

“柳霜霜很不喜欢李家的养女李榕年，但跟陆景年走得很近。”

“也就是说柳府并不站李家。”灵均分析说。

“不是传闻柳府不参与朝中势力吗，所以才繁荣三百年不倒，看来是真的。”玉阑珊说。

……

二人就这么议论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玉阑珊看了眼天色，说：“你帮我拟一份分家契约，给那两个废物各留一成家业。”

“你打定主意了？他们可不见得答应哦！”灵均提醒。

“先这样定着吧，他们要是不同意只会失去的更多。”

……

他们在客栈里歇息了一天，玉阑珊难得放松一会儿，在外边独自逛了逛，等到回来时候，灵均已经和肖景珏身边的侍卫阿浪站在一起。

“殿下有令，请姑娘前去行宫。”

玉阑珊知道，这是肖景珏事办完了，等着替她说和江南织造局共同出布匹的事情。她没有犹豫，答应下来，跟着阿浪来到行宫。

看到灵均又跟了过来，肖景珏很不高兴，但又碍于玉阑珊的意思，不好直接叫他走，只能自己闷闷不乐。

而他越是不乐，灵均就越觉得有意思，想来这位太子殿下也是没经历过男女之情的，所以行事才如此委婉，说不定到现在连自己的心意都还没有确定清楚。

同时在这里的还有江南织造局的总督陈砚之，他此时盯着玉阑珊看，面色阴沉，带着防备。

“见过太子殿下，总督大人。”玉阑珊行礼说。

“殿下，这样做是不是太小看我陈砚之了？”还没等玉阑珊表态，陈砚之先这样说了，语气十分不满，“让我与这样一个小女娃谈生意，我江南织造局还没有堕落到这般田地！”

“陈大人，”玉阑珊道，“小女娃又怎么了，做生意难道还看年龄和性别么？”

“你能谈什么？”

“我乃京城玉家的家主，虽然我年纪不大，但已经接管了一整个家业，玉家占了京城三成的米业，此外还有良田千顷，不知道为何不能与大人做生意？”

“可我江南织造局是布匹的生意，不是粮油！”

“那又如何？”玉阑珊轻蔑笑说，“我也不是只做米业，若我手中有工部十万匹粗布的单子呢？”

肖景珏皱了皱眉，这明明二十万匹的生意怎么让她说成十万匹了？

玉阑珊却一点也没有觉得自己说错话的样子，对陈砚之说：“如果我需要大人一年之内供应十万匹粗布，以江南织造局的能力，能不能造出来都还未知呢！”

陈砚之拍桌：“你小瞧我！”

“那大人到底能不能给的出来呢？”玉阑珊只是追问，“反正订货单子我能给，就不知道大人吃不吃得下了！”

陈砚之冷笑一声，指尖重重叩在紫檀案上：“玉姑娘既敢开口，可敢立契？三月之内，若我织造局交不出十万匹粗布，任凭你罚；若你拿不出工部单子——”他目光如刀，“便请自请离了这江南地界！”

这番话正合玉阑珊心意，她抬眸，唇角微扬：“好。笔墨伺候。”她提笔落款时，笔锋顿挫，墨迹未干，窗外忽闻急报：“殿下！工部急函——二十万匹粗布调拨令已盖朱印，即日生效！”

玉阑珊眸光一凛，笔尖悬停半寸，未落最后一捺，却将契约纸角轻轻一折，压在案上。

陈砚之面色骤变，肖景珏霍然起身，灵均却拊掌而笑：“原来殿下早备了双份诏书，只等姑娘这一折纸为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