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个月时间

这一路上青石甬道幽长，两旁松柏森然，针叶上凝着未散的晨露。玉阑珊垂首随行，衣袖拂过石阶，步履轻悄如未落尘。她抬眼望向宫墙高处，飞檐衔着微光，仿佛衔着千年未解的密语；而脚下每一块青砖，都曾印过无数人俯仰之间的悲欢与算计。

忽然，前方值房帘动，一道身影疾步而出，陆景年赶紧停住，手里捏出了汗。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御林军统领李承砚。

李承砚是镇国公府的二公子，他目光如刀，径直落在玉阑珊身上，略一停顿，又转向陆景年，唇角微扬：“景年，你倒会挑时辰——带人逛宫墙，也敢挑在寅正刚过、羽林巡更未定之时？”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敲在青石阶上。

陆景年拱手一笑，正欲开口，玉阑珊却微微侧身半步，将半张素颜迎向晨光，并不惧怕的仰头迎向李承砚审视的目光。

李承砚疑，问：“这是哪个宫里的丫头？”

陆景年不敢作答，玉阑珊也不说话，几人就僵持在这里，一时间有些尴尬。

哒哒的马车从宫苑深处出来，肖景珏坐在里面，看见了前方的一幕，问：“究竟何事？”

李承砚行军礼，对肖景珏说：“回殿下，御林军照例盘查宫人，这宫女看着面生，正在问是哪个宫里的。”

肖景珏朝玉阑珊看了一眼，上下打量。

“好嘛。”肖景珏说道。

听见是他，玉阑珊把头低下去了，着实是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撞见太子殿下，自己还穿着一身宫女的衣服，这该如何是好？

李承砚在等着肖景珏的吩咐，只听肖景珏说：“不必盘问了，那丫头是我宫里的，在这等我呢。”

李承砚低着头拱手应承，肖景珏掀开门帘，望向玉阑珊。

玉阑珊此时抬头看了陆景年一眼，他把头深深低着，不敢作声。

她叹息一口气，这便迎上了肖景珏的目光，上了马车。

马车继续行驶，车内，肖景珏同她坐着，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忽然。

“你穿成这样，是打算进宫吗？”肖景珏问。

玉阑珊说：“一个朋友带我进宫长长见识罢了，冲撞了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恕罪。”

“倒也不必如此，只是冒充宫女乃是大罪，你可懂？”

“现在懂了。”玉阑珊说。

肖景珏问：“你说的一个朋友，是刚才站在你旁边的那个吗？”

“旁边那个？哦，是的。”

“他是谁？”

“他是御林军副统领的儿子，陆景年。”

“御林军副统领，”肖景珏重复了一声，“你如何同他的儿子认识了？”

“恰巧在街上碰见罢了。”

肖景珏冷笑：“在街上碰见，便带你进宫来长见识？”

玉阑珊撇了撇嘴：“这等私事殿下何必问的如此清楚？那日街头镇国公府的小姐当街纵马，我与他碰见一起管了一管，如此就认识了。”

她故意提出镇国公府，是因为她知道肖景珏而今在意李家。

李家风头正盛，在朝中威望甚高，连肖景珏都要忌惮几分。而李家人在京城当街纵马，这等跋扈之事自然引起肖景珏的在意，或许是他想要的李家的把柄。

果不其然，肖景珏道：“李家竟敢当街纵马，也是太得恩宠，开始跋扈了。”

玉阑珊没有说话，肖景珏说：“你如何管治的？”

“就把李家那位小姐打了一顿罢了。”

她说。

“你打了她，日后定遭报复，今后若是有事可来找孤。”肖景珏说。

“多谢太子殿下。”

马车一路从宫门来到太子府，肖景珏命人寻了一身衣服给玉阑珊，叫她把衣服换了。换了衣服的玉阑珊又恢复成之前不可一世的大小姐的模样，这边对肖景珏说：“太子殿下来得太及时，我都还没有好好逛宫里，这一趟来的不值。”

肖景珏觉得有趣，同她说；“你可知道要是被李承砚盘查出来你不是宫里的人，可是会挨板子的。”

“不会的，”玉阑珊道，“在宫里我与殿下一样，也不算是只有一个人。”

“什么意思？”

“宫中不是也有幕僚么？我恰好认识一位。”

“哦？是谁？”

“也是沈琅大人的故人。”玉阑珊说。

俞莲舟，先帝伴读，而今御书房内掌事，传闻博古通今，知识渊博。

肖景珏惊：“你如何认识他的？”

玉阑珊笑，并未直接回答，说：“若没点本事，如何敢跟太子殿下承诺能帮助殿下呢？”

肖景珏笑了：“你还有多少事情是孤不知道的。”

“那可多了，”玉阑珊道，“所以今日的事情我是一点都不怕的，那个李承砚既然能做到御林军统领怕也是李家的公子吧，他们家在外把持军政，在内又控制了御林军，殿下不怕他们造反么？”

这一句话点到的根本，肖景珏说：“这正是陛下和孤现在所担心的，可是这些年来李家战功赫赫，当值也没出什么问题，不好直接换人，而朝中又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更换，所以也只能是任由李家的势力推举，让李承砚做了御林军统领。”

“那要不查一查军饷？”玉阑珊说，“漕运案殿下已经在查了，那是否还牵连军饷呢？”

“此事孤未尝没想过，但如此一来，朝中牵涉面就广了，到时候怕是阻力很大，反而不利于清理顽疾旧疴，反损自身。”

“怕什么？”玉阑珊说，“先把漕运案结了，户部，工部清查一批人，然后再从户部调查近几年来军粮的调动，中间或许会有惊喜。”

肖景珏眸光一凝，指尖轻叩案几：“你倒把孤的棋路都算准了。”

“不是算准，而是我尚未入棋局，所以胆子更大一些罢了，”玉阑珊说，“殿下根据松江仓的账目往下查，查出一批贪官污吏是迟早的事，而这批人也不是不可替代。”

“你想做什么？”肖景珏问。

“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为殿下寻一批人才，可替代这批贪官污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