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陈昊天

正当大厅的人快要全部撤完时，前台右侧的员工通道里突然传出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来人正是庄常吾！

他环顾狼藉一片的大厅，目光掠过倒地的骑士、报废的变身装置、墙壁上焦黑的痕迹，最后落在陈昊天的脸上。

“超人类……你们太过分了！”庄常吾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陈昊天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庄常吾。”

“哦——”陈昊天故意拖长了尾音。“名字不错，所以是谁？”

“他就是那个最强的假面骑士。”宋青峰——也就是那个拿皮鞭的少年说道。

“我警告你们。”庄常吾平静地说，“现在走，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陈昊天笑了，笑得很夸张。

“哈哈”

“当没发生过？”他转头看向宋青峰和孙若琳，“你们听到没有？他说‘当没发生过’。他还真以为自己在发号施令呢。”

“噗嗤~”孙若琳捂嘴轻笑。

庄常吾没有理会她的奚落，语气平静坚定：“你们闯进骑士协会总部，打伤人，毁坏公物，威胁工作人员……无论你们有多大能耐，这些行为都已经触碰了底线。”

“底线？”陈昊天的笑容倏地冷了下来。

他向前迈出一步，披风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你说的底线是指你们这些已经没人在乎的旧规矩？还是指你们这帮被时代淘汰的废物”

“假面骑士守护了这个世界二百年。可你们超人类出现才不到半年，你们已经踩到了骑士协会的门槛上。谁被淘汰，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

“哈！”陈昊天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你这话拿去骗骗普通人还行，跟我说？你们假面骑士系统那是靠变身器撑着的玩意儿，变身器一毁，你们这帮杂种连还手都做不到！”

“而觉醒者不一样，我们的力量长在自己身上，天生就在这儿，永远不会被谁夺走。”

“你觉得你的‘力量’很可靠吗？”庄常吾反问，“那不过是一管试剂换来的。赐予你力量的，是超人类组织的实验室，不是你自己的意志。”

听到这话，陈昊天的眼神骤然变冷了。

“你这是在教训我？”他微微眯眼，眼中泛起微光，“这位庄先生，你是不是觉得——因为你是‘崇皇时王’，最强的假面骑士，我就会怕你吧？”

孙若琳也在陈昊天身后低声笑：“老大，这人不怕你哎。”

“不怕我的人多了。”陈昊天淡淡道，“但过一会儿，他们都会变得很怕我。”

他向前迈了一步，眼中骤然爆射出猩红色的光！

两道激光从他瞳孔中激射而出，直奔庄常吾的双肩——这个角度，打不致命，但足以废掉对手的战斗力。

然而激光在空中顿住了。

它们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在距离庄常吾胸前一尺的位置凝滞了一瞬，只激起了一小片火星！

庄常吾的样子也变了！全身变了个样子，正是崇皇时王！

“提前变身了？！”孙若琳第一个反应过来，瞳孔骤缩，“他早就变了！”

“难怪这么从容。”宋青峰握住鞭子，警惕的看着对方，“居然连我们都瞒过去了。”

陈昊天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

他终于意识到，庄常吾从出现在大厅之前就已经是变身状态了——只是他没有启动装甲的外显形态，将时王的力量收束在体表之下，伪装成了一个普通人。

这份掌控力，绝非一般变身者所能做到的。

“有点意思。”陈昊天重新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游刃有余了，“我还以为假面骑士都是一群离了变身器就玩完的废物，没想到你还留了一手。”

“我不能让自己死在你们手上。”庄常吾说，“还有人在等我回去。”

“谁？你老婆？”

“我没结婚。”

“女朋友？”

“没有。”

“那你在等谁？”

“等我该等的人。”庄常吾的回答滴水不漏，“与你们无关。”

陈昊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

“行吧，今天我心情好，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但我们之间不会到此为止，你们继续守在这栋楼里吧，那也只是暂时的。超人类的浪潮已经开始，这不是谁能挡得住的。”

他转身，披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走了。”

孙若琳和宋青峰对视一眼，收起了战斗姿态，跟着陈昊天向门口走去。

陈昊天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微微侧过脸：“对了，以后还会有类似的事发生的。我今天给半小时，下次说不定就只有十分钟了。”

“你们好自为之。”

然后他走出大厅，双脚离地，身体瞬间上升，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天空，撞碎了总部大楼第三层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化作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消失在天际线之外。

孙若琳和宋青峰紧随其后，一人瞬移、一人甩鞭钩住高处的建筑外沿，三两下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大厅里只剩下庄常吾。他解除变身，露出那张带着些许疲态的脸：“各位，伤得重吗？我送你们去医疗室。”

“庄……庄队长……”那位骑士艰难地摇头，“那个陈昊天……他的眼睛……太邪门了……”

“我知道。我看到了。”庄常吾抬起头，望着三楼那个被撞碎的破洞。

他低头，给林悦发了条消息：

“今天A市总部被超人类组织的人闯进来了，领头的人叫陈昊天，他的眼睛能发射激光，破坏力很强。”

“人没事，但我认为有必要和你说一下。”

消息发出去后，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他有一种直觉——今天的事，仅仅是一个序幕。

超人类组织总部大厦矗立在A市中心偏东的位置。

这是一栋通体漆黑的建筑，大厦共计六十三层，每一层都经过特殊加固，能够抵御常规导弹的直接打击。

然而此刻，整栋建筑内部的气氛却比它的外壳更加冰冷。陈昊天从大厦顶层专用通道进入时，走廊里的灯光自动亮起，感应系统识别到他的生物特征，温度调节装置立刻将环境调整到他偏好的摄氏度。

他面无表情地走在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上，披风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通知所有高级顾问，十分钟后在顶层会议室集合。陈昊天对走廊里遇到的一名工作人员说道。

那名工作人员立刻低头应声，几乎是小跑着去传达命令。

陈昊天没有再回头看她，径直走向会议室方向。会议室的门在他靠近时自动向两侧滑开。

这是一间约两百平米的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黑色椭圆形会议桌。椅子共有十二张，每张椅背上都用金色字体镌刻着持有者的姓名，但目前在场的只有五位——他们都是超人类组织的高级顾问，也是这个庞大计划中真正的决策者。

陈先生，您回来了。坐在主位右侧的一名老者率先站起身，他姓周，今年六十七岁，在加入超人类组织之前，他是国防部的副部长，对各类超凡力量有着远超常人的了解，可此刻他脸上堆着一种介于恭敬与恐惧之间的笑容。

其他人也相继站了起来，有的点头致意，有的勉强挤出笑容。他们的年龄大多在五十到七十岁之间，男性占多数，都是各领域的精英——有金融寡头、有前军方高层、有掌握核心技术的科学家。

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跺跺脚都能让全球某个重要行业震动，但此刻在陈昊天面前，他们就像一群在暴风雨前瑟瑟发抖的老鼠。

陈昊天没有回应他们的问候，也没有走向自己的主位，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种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评估一堆即将被丢弃的废品。

今天的行动很有趣。陈昊天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凝滞了，我去了一趟骑士协会总部，拆了他们的正门，打翻了几个人，然后——他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我回来了。

是的，我们看到了实时画面。一人连忙接话，声音有些干涩，您做得非常出色，展现出的威慑力远超预期。相信现在骑士协会上下——

闭嘴。陈昊天打断了他，他的嘴巴张着，后面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陈昊天向前走了一步，他的目光锁定在人脸上，那双瞳孔深处再次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猩红色光芒。

周顾问，你知道吗？我本来可以当场踏平那栋楼。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却带着一种更加危险的气息，那个叫庄常吾的所谓崇皇时王，他的力量确实不错——我承认这一点。但他一个人，挡不住我。我的全功率激光可以贯穿一颗小行星，定可烧穿他所有的装甲，再把他连同整栋建筑一起熔化。我做得到。

他说着，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可是我没有。陈昊天收回手，他将双手撑在会议桌边缘，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桌边的几个人，我不仅没有，还给了他们半小时撤离，还说了场面话走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沉默。没有人敢回答。坐在桌前的五位高级顾问互相交换着眼神，每个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恐惧和茫然。

他们知道陈昊天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早就知道了。从超人类计划启动的第一天起，他们就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一个拥有核弹级破坏力的、情绪极其不稳定的、喜怒无常的超人类。一个他们可以但绝对无法的存在。

因为你们。陈昊天终于说出了答案，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着嘲讽和轻蔑的意味，因为我今天出门前，你们跟我说的那些话。

陈先生，我们——坐在左侧的一名中年女性试图开口。

闭嘴。陈昊天直接打断了她，你们说，逐步渗透，利益最大化直接毁灭骑士协会会引发全球恐慌，不利于长期控制。你们说，要给他们一个投降的机会，让他们自己崩溃。你们还说了很多，大意就是不要把事情做绝，要留着那块遮羞布，要让世界以为权力交接是自然过渡

他直起身，双手从桌面上抬起，然后开始绕桌子缓缓踱步。

周顾问，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变成会考虑这种事情的专家的？陈昊天停下脚步，站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声音从后者头顶传来，你以前不是管武器研发的吗？你设计导弹的时候，会考虑要自然过渡吗？你会对敌人说你们先跑半小时

周顾问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能感觉到陈昊天就在他身后，那种生物本能的恐惧让他的脊椎发麻。他张了几次嘴，才挤出一句话：陈先生，这完全是两回事。军事打击和社会结构变革是——

是什么？陈昊天又绕到了他面前，弯下腰，凑近他的脸，距离近到他能看到对方瞳孔深处那些游走的猩红色，你坐在这个位置上拿着那么高的薪水，每天研究所谓的大局观，结果就是把我的力量当成可以谈判的筹码？你觉得你跟骑士协会那帮废物有什么本质区别？

周顾问的眼神闪烁不定，喉结上下滚动，最终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区别是，陈昊天直起身，语气里忽然带上了一种失望，我是最强的超人类，我没有理由去忌惮任何东西。你们所谓的战略，在我看来只是你们怕事的借口。你们怕我做得太过火，坏了你们的好生意，因为你们想要的是平稳过渡，好让你们的资产和地位不被动荡影响。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可我不在乎你们的资产。我不在乎这个世界的经济会不会动荡，不在乎有多少人会在混乱中丧生。我只在乎力量，只在乎应该由谁来掌控这个世界。答案很简单——有力量的人掌控。我拥有最强的力量，所以我应该掌控一切。而你们，周顾问、梅顾问，你们所有人，如果连这一点都看不清，你们的利用价值就到此为止了。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笑着说出来的，那种轻飘飘的语气和内容之间的反差让坐在桌前的几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也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滑开。

孙若琳出现在门口，她的皮衣上还沾着一些灰尘。

她刚回来不久，在楼下看到了那些工作人员紧张的神色，凭借直觉就知道事情不妙。

当她看清会议室内的局势时，她的心沉了一下。陈昊天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但那种紧绷的肩部线条和微微握紧的右手暴露了他的情绪状态。

而五位高级顾问则像五尊石膏像一样僵在座位上，每个人的脸色都白得不像活人。

孙若琳深吸一口气，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她快步走向窗边的陈昊天，步伐不紧不慢。

昊天。她轻唤了一声，我回来了。

陈昊天没有转身，但孙若琳看到他握紧的右手微微松开了一点。

宋青峰呢？他问。

他回Z市了。孙若琳走到他身边，没有直接触碰他，只是站在他身侧偏后一些的位置，保持着一个既能提供安抚又不至于冒犯的距离，毕竟他还是个学生，正放寒假呢，下午还有补习班。他跟我说上午就回去。

上课。陈昊天重复了这个词，语气里带着轻蔑，一个能放倒假面骑士的人还去上什么课？那些教他的老师，有哪一个是他的对手？

孙若琳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笑了笑。这种时候，争辩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她早就学会了这一点。

我就不明白了。陈昊天转过头，目光扫过会议桌边的几位顾问，声音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不解和委屈，我们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力量，随便一个人走出去都能让一个城市颤抖。可你们——他指向周顾问，——你们这些人，居然还要我收敛。我有必要在一个废物面前收敛吗？我有必要在意一个快要消失的骑士协会的看法吗？

孙若琳知道，此刻如果没有人介入，接下来很可能是这个房间里某个人被激光贯穿脑袋，或者整张会议桌被劈成两半。这种事情以前发生过。

当时，陈昊天当场把一名主管连同他面前的整面墙一起气化了。

虽然事后孙若琳用各种方式安抚了他，但那件事给所有高级顾问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也是从那之后，没有人敢在陈昊天面前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配合。

孙若琳向前挪了半步，伸手轻轻握住了陈昊天的手腕。他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甩开她。

昊天，你听我说。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柔软，你今天做得很好，真的很好。你没有踏平骑士协会，不是因为你软弱，而是因为你聪明。你让他们自己发抖，让他们自己恐慌——最强的假面骑士在你面前甚至不敢出手。比直接毁了那栋楼更有价值，对不对？

陈昊天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稍微平缓了一些。

孙若琳继续说着，如同母亲哄孩子般的耐心：那些顾问们说的确实有他们的道理。但那不是因为他们的策略比你的力量更高明，而是因为——

她顿了顿，选择着措辞，——你拥有让他们的策略变成现实的能力。没有你，他们什么都做不到。你才是核心，你才是真正站在顶端的人。他们只是在帮你处理那些不需要你亲自动手的琐事。

她说着，慢慢移动到陈昊天的正前方，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然后踮起脚尖，将他的头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陈昊天的额头抵在她的肩窝处，她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肩部肌肉在一点点松弛。

你是最强的。孙若琳的声音更轻了，谁都不是你的对手。庄常吾也好，整个骑士协会也好，都只是你迈向顶端的垫脚石。你不需要着急，因为没有人能阻止你。等你玩够了，想收网了，随时都可以。到那个时候，你想怎么处理骑士协会就怎么处理，没有人能说一个字。

五位高级顾问大气都不敢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孙若琳怀中陈昊天那个逐渐松弛的背影。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陈昊天的情绪会朝哪个方向滑落，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不会在一秒钟后走向终结。

过了大约半分钟——在座所有人感觉像是过了半个世纪——陈昊天才终于从孙若琳怀里抬起头来，他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怒意。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甚至带着一丝愉快，我不该跟废物较劲。我没必要去踏平一栋破楼，让那些垃圾自己腐烂就好。

他转过身，看了看会议桌边那几个脸色煞白的人，周顾问，你们先散了吧。陈昊天摆摆手，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不过下次——他停顿了一下，下次给建议的时候，多想想力量掌握在谁手里。我不喜欢建议，明白？

明白。周顾问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发颤，陈先生，我们明白。今天的事是我们的失误，我们以后会注意措辞。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每个人都抢着表态。

陈昊天看了一会儿他们狼狈的样子，又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了，若琳。让这些老人家休息吧，我看他们累坏了。他说完便走出了会议室。

孙若琳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那五位顾问一眼，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跟上了陈昊天的脚步。

会议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周顾问第一个瘫软在了椅子上。他刚才一直撑着的身体此刻完全垮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双手颤抖着擦拭额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差一点。周顾问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差一点我们就——

他没有说完，但在座的人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孙若琳，如果我们今天没有她在场——

那我们就全死了。另一名顾问直接接话，而且是毫无预兆地死，死成一块焦炭，连收尸都省了。

周顾问用手帕盖住脸，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以后，任何可能激怒他的事情，都提前跟孙若琳商量。她是我们唯一的缓冲。还有——他坐直身体，将手帕叠好塞回口袋，努力恢复些许常态，向庄常吾施压的力度要再调整一下。今天他亲自动手都不行，换个温和的方式。

他随时可能改变主意。另一人说道，如果哪天他想通了，直接冲过去把骑士协会总部炸了——

那就炸了。周顾问接口道，我们只能控制我们能控制的。控制不了的，就让会控制的人去控制。

此刻，孙若琳正跟在陈昊天身后。她从不奢望能真正理解陈昊天，因为这种人的内心根本不存在可供理解的稳定结构。

她所做的只是找到一套能与他共存的生存策略，然后在这套策略失效之前不断调整。

对了，继续说说宋青峰。陈昊天忽然换了个话题，眉头微微皱起，他明天有补习班？你是说，他回Z市就是为了上学？

是的。孙若琳点头，他确实还是个高三学生，学业方面不能完全放下，毕竟——

毕竟什么？陈昊天打断她，他一个月前用鞭子把三个超人类捆起来的时候，没有人在乎他的学业成绩。现在回去坐在教室里听课，你觉得这合理吗？

孙若琳想了想措辞：可能是因为他年纪还小——

陈昊天冷笑了一声：废物。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就算给他们再强的力量也还是废物。因为他们脑子里装的东西从根子上就是错的。你觉得宋青峰需要多长时间适应？一周？一个月？还是一年？

孙若琳没有接话。她知道这种问题不需要回答，陈昊天只是在自言自语，他的不满对象不是她，而是那些他认为不配拥有力量的人。

你知道吗，若琳。陈昊天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我见过太多人了。从我获得能力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脑子里想的事情，他们永远想不明白。他们还在纠结工作的时候，我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把一座城市从地图上抹掉——当然只是一个比喻，你明白我的意思。

孙若琳点了点头：我明白。

但像宋青峰这样的人，陈昊天继续往前走，他明明已经跨过了那条线，结果还在用旧的思维活着。上学？补习班？他以为这些东西能帮他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若琳。陈昊天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力量这种东西，其实是一种判决。它判断你配不配拥有它。我配，所以我有了。那些不配的人，就算注射了药剂，也什么都得不到。宋青峰配吗？他正在浪费这份资格。他应该站在我身边，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而不是在Z市某个补习班里！

孙若琳依然没有回答。她在心里想：如果宋青峰真的完全按照你的想法活下去，他会变成第二个陈昊天。

而这个世界不需要第二个陈昊天。

出了电梯，陈昊天走到自己客厅中央的沙发前，直接倒进坐垫里，仰头靠着沙发背，闭上眼睛。

你说那些高层为什么要怕我？我又不会真的杀了他们。他们是我计划的一部分，我没必要毁掉自己的棋子。你觉得他们真的不明白这一点吗？

孙若琳在另一侧的沙发坐下，这个问题比刚才那几个更难回答，因为陈昊天今天在会议室里流露出的情绪实在太接近真的会杀了他们的边缘了。

他们应该明白。她最终说，但人总是会被自己的恐惧影响判断。

恐惧。陈昊天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我从不恐惧任何人。你见过我恐惧吗？若琳？

没有。孙若琳摇头，语气真诚，从来没有。

因为根本不存在我需要恐惧的东西。陈昊天说着，从沙发上坐直了一些，目光落在远处的夜空上，这个世界上，所谓的强大都是相对的。我看过庄常吾的力量，确实不错，能把时间搞出那么多花样。但是——

他笑了一下，——时间也好，空间也好，因果也好，最后都会在绝对的破坏力面前低头。我只需要让所有东西都熔化、蒸发、消失，那些复杂的把戏就全都失去意义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今天看到的庄常吾，还有一些东西让我有点在意。他的变身，比我预想的更早完成，这说明他一直在戒备状态，随时准备迎战。这个人不蠢。他可能是我见过的最不蠢的假面骑士。

孙若琳安静地听着，她知道这种时候不需要她说话。陈昊天很少在别人面前分析对手，这本身就意味着他对庄常吾的评价不低。

若琳。陈昊天忽然坐直身体，转向她，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你有办法查到那个庄常吾的背景吗？我是说，不只是公开档案那种。

可以。孙若琳点头，情报系统一直有专门针对骑士协会的监控，庄常吾作为最核心的人物，他的资料应该比较详尽。不过一些更私密的信息——比如社交圈、人际关系——可能需要时间。

那就去查。陈昊天靠回沙发，双手枕在脑后，我想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成为最强的假面骑士。他的力量从何而来，有什么弱点，有什么牵挂。任何人都应该有弱点，没有人是完美的，包括他。

孙若琳站起身：我现在就去安排。

等一下。陈昊天叫住她，语气柔和了一些，你也累了，今天的事不用急着办。明天再说吧。去休息。

孙若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你也早点休息。

她转身走向电梯门口，背后传来陈昊天随意的声音：对了，若琳。

她停下脚步，回头。

如果没有你在场，那几个人可能真的已经死了。而一旦开了这个头——他摇摇头，——之后会变得很麻烦。你明白我的意思。

孙若琳心里一震，她第一次意识到陈昊天并不是完全失控，他隐约知道自己行为的边界在哪里，只是需要别人帮他维持在边界之内。

一个知道自己可能走向失控却依然选择让周围人来做刹车的人，比一个完全不自知的人更可怕。

我明白。她最终只是这样说道，然后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孙若琳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她靠着冰冷的金属壁，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这种工作正在一点一点地消耗她，而她甚至不确定还能坚持多久。

夜色更深了。陈昊天还坐在那间奢华的起居室里，目光透过落地窗，注视着城市的轮廓。

他没有在想骑士协会，也没有在想庄常吾，更没有想今天那些害怕他的顾问。他在想一个很久远的事情——

在他获得能力之前，在那个他还是普通人的时代里，他曾经渴望被认可、被看见、被重视。

而现在他拥有了碾压一切的力量，那种渴望却以某种扭曲的形式存留了下来。他需要被崇拜、被追随、被确认——不是作为一个人，而是作为一个象征。

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毁灭。

是所有人都仰望他。

而这一点，比任何超能力都更加难以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