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绝望

墙体的裂纹还在飞速蔓延，头顶已经开始簌簌掉落碎石，沉闷的坍塌轰鸣从地底滚滚传来。

苏佑安此刻连站立都成了奢望，更不用说推动宁安了。

见她如此固执，她最终是没了办法。

“……好。一起走。”

话落，她就卸去了所有力气，软趴趴地靠在宁安肩头。

宁安小心翼翼的将人背起。

“抱紧我。”

她沉声叮嘱，不敢有丝毫松懈，转身冲了出去。

身后，纯白密室轰然坍塌。

漫天尘土簌簌坠落，碎石砸在锈蚀的钢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刺耳脆响。

整座船厂都在剧烈震颤，脚下的地面也在不断传来起伏的颠簸。

得益于超越常人的视听感知，宁安得以有惊无险地避开落石。

剧痛早已让苏佑安有些神志不清了，仅剩的意识全都用来死死攥住宁安的衣襟，生怕自己成为拖累，让宁安真的掩埋在此。

宁安忽然在滚滚轰鸣声中开口了：“佑安，你还记得暑假时那场大火吗？”

剧烈的震颤里，她的声音不算响亮，却稳稳落进了苏佑安的耳里。

苏佑安微微一怔，涣散的视线勉强聚焦，虚弱出声：“……记得。”

“那时候也是这样。”宁安侧身避开一块轰然砸落的水泥块，“也是我背着你跑路，当时你还不清醒呢。”

当时公寓大火，浓烟蔽日，火光滔天，也是她拼尽全力，背着苏佑安，穿过火海浓烟，绝境逢生。

那时候的苏佑安，还不曾袒露自己的身份。

“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我们又遇到这种坏事了。只是场景换了，连处境都天差地别了。”

宁安跨过一道开裂的深沟，有些无奈，“不过结局倒是没变，还是我背着你。”

苏佑安埋首在宁安温暖的颈窝，嗅着独属于对方的气息，鼻头酸涩得厉害，良久，才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宁安奔跑的脚步不停，轻轻捏了捏她的大腿：“好好的，道什么歉？”

苏佑安的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嗓音沙哑：“如果不是我……”

“你本该好好上课、逛街、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也不用被抓来这种地方受这种罪，更不用跟着我身陷险境，一次次直面生死。”

“是我的错。”苏佑安的声音越来越轻，疲惫与懊悔愈发浓厚，“所有麻烦都是我带来的，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宁安听着她自我否定的话语，心口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攥紧，酸酸软软的。

她放缓了些许脚步：“佑安，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从你回来找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是各自孤单一个人了。”

她穿过最后一段摇晃的钢架通道，远远望见了厂区外等候的车辆与光亮，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我从来没有觉得被你拖累过。”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能陪着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

即将到达出口，头顶的塌方速度突然加快了，身后也响起了连绵不断的爆炸声。

滚烫的气浪紧随其后席卷而来，狠狠拍在两人身后，推着她们踉跄前行。

背着苏佑安，一路狂奔了这么久，早已耗尽了她的体力。

视线因为过度疲惫微微发昏，眼前阵阵发黑，可她死死咬着牙，舌尖抵着齿关，硬生生扛住了所有眩晕与疲惫，没有停步。

近了。

只差最后十几米了。

趴在她背上的苏佑安能清晰感知到宁安身体的颤抖，感受到她急促紊乱的呼吸，感受到她的透支。

“安姐姐……放我下来……”

她挣扎着试图从她背上滑落：“我走不了了……我撑不住了……你别管我了……你自己跑……”

“这里的坍塌和爆炸追不上你一个人的……你出去就安全了……”

“听话，丢下我。”

她早已做好了葬身的准备。

宁安不该陪她死在这里。绝对不该。

宁安察觉到背上人的挣扎，一股急躁的怒气直冲头顶。

“苏佑安！你别乱动了！”

“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会丢下你，绝对不会！”

苏佑安叹息一声，“听话，安安……放我下来……”

“我本就是活在黑暗里的人，死在这里理所应当……你不一样，你该好好活着，过安稳的日子……”

“闭嘴。”

宁安的声音冷硬又沙哑，是她从未有过的强势。

“苏佑安，你给我记着。”

宁安咬紧牙关。

“从你当年跳海之后，再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

“这辈子，你都不能再推开我独自寻死了！你没这个资格！！”

苏佑安的挣扎停了。

她听见了自己心底那声沉沉的叹息。

也好。

能死在她怀里，死在奔赴光明的路上，大概是她这布满阴翳的一生里，最好、最圆满的结局了吧。

漫长的追逐、隐忍的等候、数年的煎熬，到最后，有宁安拼尽全力保护她，陪着她，足够了。

失血过多的寒意早已浸透四肢百骸，身体的温度在飞速褪去。

她眼睑重若千斤，暗淡的瞳孔缓缓阖上，睫毛无力地垂落。

对着背着她拼命奔跑的少女，她极轻极轻地吐出一个字：“好……”

后背的人彻底软了下去，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捕捉，彻底昏死过去。

后背骤然传来的失重与绵软，让宁安心中一空，一股恐慌瞬间攥紧了她的五脏六腑。

“佑安？”

她脚步踉跄了一下。

后背的人没有丝毫回应。

“苏佑安！”

宁安的声调陡然拔高。

“别睡！我不准你睡！”

碎石噼里啪啦砸在身旁，一块锈蚀的铁皮擦着她的肩头划过，带起一阵刺痛，宁安浑然不觉。

“你答应我的！你听见没有！”

“马上就到了！再撑一下，就一下好不好？”

“你不能睡！你还没好好跟我解释所有事，你怎么能睡！”

最后几米的距离此刻却是那么遥远，宁安感觉自己似乎撑不住了……

她透支到极致的意识早已支离破碎，眼前的光亮开始碎裂成无数光斑。

四肢百骸酸疼无比、胸腔因缺氧带来了窒息般的沉闷。

她再也撑不住，紧绷的脊背一软，背着苏佑安的身形重重往前一倾。

预想中的不是冰冷坚硬的地面。

一双有力又让她有些熟悉的手臂揽住了她下坠的腰身，背上的苏佑安似乎也被别人接走了。

朦胧的黑暗席卷眼皮的前一秒，宁安混沌的感官里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

“宁安，你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傻子……”